相愛的人之間,竟曾有這樣的問話。
他不知道宮胤當日怎麼回答,他卻只想在此刻,助她一臂之力。
以一個新結果,覆蓋當日深雪舊痛,換一個新天地。
「不。」他立即道,「橫波,這江山天下,沒那麼重要。他們鬧他們的,我們走我們的。」
景橫波微微一震。
一片冰冷中,聽見這樣一句話,就似看見飛雪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盞燈。
走我們的。
大笑拂衣歸矣,向名花美酒拼沉醉,天下事,公等在。
她心中有一處冰涼,微微一震,破了。泛起一股溫暖的氣流。
下一瞬景象忽然又轉,長長宮道,她雙手捆著鎖鏈,身後是押送她進宮的反對派大臣,對面是衣衫如雪的他,一身冰晶琉璃徹。
「宮胤,你好狠。」
下面是一場戲,或者說,她當時以為的戲,其實不是戲?還是所有的場景,都是戲?
耶律祁閉了閉眼睛。
他知道這段對話的下文,因為當時景橫波和宮胤,是當著群臣的面對話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知道這些對話,是景橫波深痛於心的癥結,無論將來是怎樣解釋,那一刻傷害終究已經造成。
從他的立場來說,他沒有必要去幫宮胤重建在景橫波心中的形象。
然而這關係到景橫波的心境。
他終於開了口。
「橫波,相信我。」
她又是微微一震,心深處某處「啪」地一裂,迴旋起一片雪白的氣流,如明月濛濛之光。
場景又變。
宮殿裡到處都是陰暗的角落,陰暗的角落裡站滿陰暗的人。每個人面孔都模模糊糊,只有站在廊下的他,雪一般清亮和冷。
她手上沾滿粘膩的血,那是翠姐的血,翠姐的屍體還在她懷中,一寸寸冷卻。
「宮胤,你剛才為什麼不在?」
為什麼不在?
耶律祁上前一步,接住了她茫然抬起的雙手,緊緊握住,用掌心溫暖她此刻的冰冷。唏噓一聲,聲音輕柔。
「我在,我一直在,給我時間,我一定回來。」
她又是一顫,體內塵散光生,射一抹筆直的光。
再下一刻,還是那錦繡堆玉的殿室,明城在激憤地滔滔不絕,他沉默站在廊下,面容凝定如雕像。
她緩緩抬手,對著他,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宮胤,這麼久,這麼久,我和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是傾心相待還是有心暗害,是想奪權,還是僅僅想奪你的心……告訴我你知道。」
說完這句話,她有點茫然地退後一步,肺腑深深地痛起來,記憶告訴她,這個問題,沒有等到答案。
耶律祁面容也漸漸蒼白。
他看得見她眼底一寸寸燃起的光,也看得見那些光在瞬間之後如被風吹滅,他看見她神情的掙扎,在糾纏過去和希冀未來之間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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