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橫波氣出了一泡眼淚,大罵:「你這個鐵石心腸的老不死……」一個箭步衝過去看耶律詢如,卻不敢去探她的呼吸,也不敢問半跪於地給她把脈的耶律祁,生怕聽見不想聽見的訊息。
半晌耶律祁回過頭來,對她綻開一個不知道是欣喜還是苦澀的笑容,輕輕道:「……還活著,他剛才給她調理過氣息了。」
景橫波長長吁了口氣,仰起頭。
眼前一切都有些模糊,只有感情,一絲絲清晰分明。
耶律詢如在七峰山住了下來。
她的身體其實還是不太樂觀,經年毒傷還是其次,多年人質苦難生活,長年累月巨大重壓,使這女子早已心力交瘁。司思給她把過脈,說她腑臟各種損傷,換別人早該死了好多年,她以強弩之末之軀,挑戰極限,為弟弟硬撐著活,一股心勁不滅,到如今她自覺弟弟已經不再需要她,那種支撐下去的力量,也就耗到了盡頭。
據司思說,窮盡人間之力,也不過讓她多活幾年罷了。
司思還說,對她這樣的人,倒也無需假惺惺地說什麼儘量多吃點好的,多讓病人愉快什麼的,真正堅強的人不需要他人的關注和呵護,隨她便最好,做自己最好。
司思這回很積極,將耶律詢如的身體很認真地管了起來,景橫波對此表示懷疑,這些話到底是司思說的,還是紫微說的?
不過七殺的態度都很端正,每天都跑遍山積極找藥,景橫波覺得,他們是希望耶律詢如活長些,好整死老妖婆。
耶律詢如自己,真真正正卻是無所謂的模樣,就算對耶律祁,也沒流露出太多留戀不捨。她每天早上起來,頭髮一落一大把,總笑著說收集起來可以做一個娃娃;身體好點她就滿山亂跑,到處逮紫微上人。
她隨身帶著一把剪子,逮著紫微上人,唰一下拿出來,大白牙和剪刀的刃口一起閃亮,紫微上人跑得一次比一次快。
景橫波問過她為什麼會隨身帶剪子,耶律詢如表示自從十三歲見過他,這剪子就沒離過她的身,她的願望就是剪下這傢伙的頭髮,和自己的頭髮混一起做個娃娃,好陪葬。
剪頭髮好比要老傢伙的命,但景橫波覺得,紫微上人一見詢如就跑的原因,可能還是因為那把剪刀實在太大太硬了,完全不像是準備剪頭髮的,足夠剪斷樹枝的那種。她嚴重懷疑詢如那個變態,真正想剪了陪葬的是別的部位,並且認為紫微上人的想法和她一樣。
說起來也奇怪,紫微上人一向很難找,就連七殺和景橫波,也搞不清楚他住在哪裡,到底會在什麼地方出現,詢如這個失去視力的,卻像心有靈犀般,常常都能逮住他。
她喝藥時,會翻一翻碗,對著空氣笑嘻嘻地道:「喝完了啊,快不快?」
一開始景橫波以為這是她自說自話,有次卻在端走藥碗後,看見屋簷下一角紫色的衣裙。
她吃飯吃到一半,會忽然跑到崖邊,嘩啦一下把碗裡的飯往底下一倒。很快,紫微上人就會摸著被弄髒的頭髮上來大罵,耶律詢如也不生氣,笑嘻嘻聽著,把藏在背後的手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湯,道:「來喝湯,喝完了,我以後就再也不倒飯到你頭上。也絕對不動不動對你亮剪刀了。」
紫微上人搶過碗,三口兩口喝光,兔子一樣躥走——他再呆下去,詢如就會冒出更多的事兒叫他走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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