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橫波懶得理他,轉身就走,裴樞從桌上跳下來,一個箭步衝上來抓住了她的肩膀,「喂,看一看會要你命嗎?」又咕噥,「長一張風情萬種小妾臉,偏偏最不解風情,白費了爺的心思……」
「你才小妾,你是英白的小妾!」景橫波啞著嗓子回罵。
「他做我的小妾?配嗎?一身酒氣脂粉氣,噁心!」裴樞哼一聲,揭開盒蓋,獻寶似地一舉,「瞧,我去上元城找來的!」
景橫波一聽見上元城就怔了怔,這不是玳瑁首府嗎?離這裡來回好幾百裡地呢。
難怪今天下午就沒看見他,幾百里地他跑來跑去的幹什麼?
低頭一瞧,食盒裡一碟軟糕,不同於普通糕,一看就特別細膩綿軟,香氣極有穿透力,糕身上連花紋都精美華麗,這種糕點絕非市面上能買到,皇宮裡還差不多。
還有一方顫顫的透明的玫瑰紅晶狀物,看上去很像大果凍,燭光下晶瑩剔透如藝術品。還點綴著粉紅的新鮮的花瓣,底下襯著翠葉,在雪白的瓷盤上色彩鮮明。
「這兩樣東西,可是我翻遍御廚才偷來的呢!」裴樞得意洋洋,「白玉糕鮮花凍,入口即化冰涼滑軟,還加了薄荷,吃著對嗓子有好處,嚥下去也不痛,快吃,我用衣服包了回來的,再不吃糕就冷了。」
景橫波定定地看著那糕那凍,五百里地,寒冷天氣,夜闖皇宮,一糕一凍。
這種事兒誰做都有可能,把女人當做豬狗的暴龍做?
她心中充滿了違和感,還有淡淡的感動,因意外而生,不知要如何來體驗這般突如其來的細膩體貼。
「吃呀。」裴樞把糕往她面前一遞,滿臉得意,烏黑的眉毛似要揚到天上去。
景橫波心緒複雜,想拒絕,看著他晶亮的眼睛,卻最終慢慢接了過來。
他的給予和好意,如此直接也如此單純,她沒有理由因為自己各種複雜的心思,便悍然傷害。
糕果然入口即化,凍更加滑潤清涼,吃下去,火燒火燎的嗓子得到撫慰,舒服得想嘆息。
對面,裴樞雙腿長長張開,雙手抱頭向後仰,以一種舒展的姿態坐在凳子上,興致盎然地看著她吃。
他其實也渴了,渴且累,他先是去了七峰鎮,鎮上卻沒什麼好東西,一路走一路找,最後乾脆找到了上元王宮,雖然玳瑁部族長在各族中最窩囊,但因為豪強太多,為了保護自己,王宮的守衛也是首屈一指,他闖入闖出,也狠狠打了好多場架,還要護著懷裡的食盒不要被毀了,那些護衛們以為他從王宮裡偷了什麼要緊東西,拼了命地往他懷裡招呼。
來回幾百里,捧嬰兒似地將東西捧回來,一開始他也覺得有點奇怪,這種以前不屑一顧的事兒自己怎麼做出來的?多年以前都是女人跪著將東西奉給他,他還一腳踹倒,至於什麼男人給女人獻殷勤的事兒,他更是嗤之以鼻,如今這是怎麼了?
可是這念頭也不過一閃而過,沒覺得有太多問題。他是少年成名也少年磋磨的戰神,雖負盛名,卻因為一心好戰好武,並沒有用太多心思於外物外事,雖行走紅塵而不涉紅塵,這人間萬事,於他只看見戰場風煙,看見人間武道,看見自己的心。
到如今,再多一個,看見她。
對裴樞來說,想做的就去做,管那麼多幹嘛。
作者「天下歸元」的其他小說
《帝凰》《燕傾天下》《扶搖皇后》《凰權》《凰權(天盛長歌)》《鳳傾天闌》《凰權(天盛長歌)》《山河盛宴》《千金笑》《辭天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