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那圓盤,臉上沒什麼表情,忽然低頭看了看地上,地上有碎落的冰雪,還有耶律祁灑下的鮮血。
他臉上漸漸浮現奇怪的表情,輕輕道:「怎麼會……」
「砰。」一聲響,門被推開,一大群士兵衝了進來。
剛才三公子和耶律祁對戰,無力再顧及門口的禁制。
「人呢!人呢!」那群人大聲嚷嚷,「我們是金鱗軍,前來保護你等,速速……」
砰一聲,一股帶雪的風呼嘯而過,那群人影呼啦一下被捲了出去,乒乒乓乓栽在院中,落地梆硬脆響如冰人碎裂,再一看人人臉色鐵青,已經被凍死。
屋內三公子,用冰雪在擦手,冷冷吐出兩個字。
「濁臭。」
他擦乾淨手,看看已經恢復原樣的牆壁,忽然搖搖頭道:「蠢貨。死一個是為你們好,以後,會死更多人。」
不過死更多人似乎他也不太在意,他緩緩坐在破碎的棺材邊,拖過桌上一封文書,摸了摸那文書上的濃濃的墨痕。
蘸墨太濃了,以至於每個字都微微凸起,不用看,摸也能摸出來。
他出神地看著那文書,又將文書斜起,對光線照照,那些濃墨字型,便顯出被人手指摸索過的痕跡。
他將那墨字湊到唇邊,輕輕舔了舔。
景橫波扶著耶律祁在暗道中穿行。
暗道很狹窄,窄得兩人走只能側身,而且不是向下的地道,感覺還在地面,景橫波猜想很可能這是夾牆,是那種非常長的夾牆,從大片屋舍中穿過,直到出宅。
耶律家在黃金部的一間不常動用的宅邸,也有這樣奇怪的設計,可見底蘊非凡。
景橫波著實累了,氣喘吁吁,肚子還時不時咕嚕一聲,黑暗寂靜中聽來響亮。
耶律祁在懷中摸索,片刻後掏出一個東西要遞給她,隨即又縮回去,聲音聽起來有點懊惱:「髒了……」
景橫波嗅見紅薯的香氣,才想起他曾將搶來的紅薯放在懷中,他將食物揣在心口,是為了留給她?
黑暗中有紅薯香氣也有血腥氣,她心中微微發緊,只好裝沒聽見,岔開話題。
「你怎樣?」剛剛給他草草包紮了下,他雖然在勉力調整,但呼吸依舊不穩,明顯傷得不輕。
耶律祁聲音還是那般慵懶隨意,「不錯,精神健旺。」
景橫波在黑暗中翻翻白眼,心中有個疑惑未解,忍不住問,「剛才怎麼回事?」
那三公子一著很牛逼的殺手就要奏效,卻忽然歇菜,怎麼想都覺得詭異。
耶律祁沒說話,半晌笑了一下,道:「因禍得福?」
「什麼意思?」
「你確定你要聽?」他答得古怪。
景橫波心中又一跳,隨即道:「為什麼不敢聽?」
「我只是不希望你不愉快而已。」耶律祁懶懶地道,「你還記得當初在大燕,你和宮胤落崖被我抓住那次?當時我中了宮胤的計,受了傷。」
景橫波鼻子裡哼了一聲,心中有微微酸楚——這人間命運,推動敵友翻覆,有時候真的太過奇妙。
有仇的並肩作戰,相愛的以劍決絕。
她閉了閉眼,不想再想,她需要平穩的心境應對艱險,不是想東想西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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