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一聽,也許你會好些,也許你就不會再絕望。」
「你看,世間事自有因果。琉璃坊火馬車事件讓你得罪了亢龍,落至這般境地;但也讓你得到了民心,那些民心,看不見摸不著,但是比起官員的忠誠,更加堅固和久遠。他們長久存在,在你前行的路途中。」
他給她掖了掖被角,皺眉看了看她的氣色。習慣了她的張揚鮮豔,對這樣蒼白的她十分不適應,想看見她大笑著坐起,纖長的手指一搖一擺地點上他額頭。這麼想著心口也覺得一堵,忽然害怕從此便永遠看不見了。
忽然想起曹大夫的話,覺得永遠看不見也不是壞事,如果她還是嬉笑如常,那得用多大的力氣來掩飾支撐,要用多少心血來墊平那樣深的傷口和溝壑?
他知她內心強大,可這樣依舊不忍。
「我沒資格憐惜你的……」他輕聲道,摩挲著她的手指,「雖然砍你一刀最重的是宮胤,但迫害你的人當中,我也有一份。緋羅她們的計劃我知道,也默許,甚至有所推動。橫波……你會不會不原諒我?」
床上景橫波氣息平穩,眉宇甚至是平靜的,並無人想象中的糾結深愁。
或許她還在祥和夢中,體驗此刻人生裡變得艱難的幸福。
那就讓這夢,做更久些吧。
「不原諒就不原諒吧,如果怕你不原諒我都不做了。」他喟然一聲,「橫波,這位置你坐不住的,你坐下去遲早是個死。如果你甘於做個傀儡,也許還能長久,可是誰都能看出你不是傀儡,你潛力巨大,你極有民心和魅力,你遲早要走上真正的女王之位。誰能允許?誰能忍住不在你成長期的時候便扼殺你?」
「只要你還困在帝歌,你就得不到軍權,得不到重臣支援,得不到真正屬於你的勢力,你便有天大智慧天大才能,也將坐困愁城。或者如今日,被大家群起攻擊同聲反抗;或者被軟刀子慢割,被無數陰謀詭計將你慢慢暗害,你不過一個人一雙手,要如何抵禦無處不在的暗箭?」
「一刀斷繩,放鳳入雲。以後你是心灰意冷,在山野之間做個老百姓也好,是滿懷不甘,蟄伏於某地集聚勢力等待東山再起也好,都比你在這黑暗宮廷,四面楚歌之間不斷被動招架要好。」
他俯下身,憐惜地撫著她的額頭,她奇怪地並沒有發燒,額頭清冷如玉,他將一絲亂髮撥去,姿態溫柔。
「我只是沒想到,宮胤給了你最後一刀,還下手如此重。我原以為他也許不會再明著護你,但一定會給你留下機會,我也以為你的瞬間移動能力,可以保你全身而退,我甚至……」他頓了頓,眉心微微一皺,「或者,這就是天意。天意要你跌落深淵,等著看你能否掙扎得出。」
「或者,」他撒開手,語聲清冷也似宮胤,「我們都不夠愛你,我們都太愛人間大業。橫波,這是一群無情無義的男人,他們心黑、自私、冷酷、狠毒。玩遍權術翻轉乾坤。一切阻礙他們前行的絆腳石,都會被他們一腳踢開。」他冷冷一笑,「哦,對了,今日之事,說明宮胤果然比我厲害多了。既然能這樣對你,自然可以更狠毒地對其餘任何人……說不定很快,我也會成為那絆腳石,被遠遠踢出去了。」
「以後,」他慢慢地,給她拉上被子,「做被踢開的絆腳石,還是做踢開絆腳石的人,就看你自己了。」
手指緩緩移動,落在她眉心。
他閉上眼睛,身周忽有氣流湧動,指尖紫氣一閃。
景橫波眉心似乎也有紫氣一閃,耶律祁眉毛一揚,似乎有些驚異,隨即露出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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