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近一年的相處,一路同行的風霜,生死相依的默契,耳鬢廝磨的情意,抵不過一個突然蹦出來的女王寥寥幾句話。
是不是所謂上位者,生來都如此,攜了鷹的利,虎的猛,龍的高傲,狐的多疑?
一行三顧,在風吹草動中迷亂眼眸。
如此酸楚,如此酸楚,氣息似乎在鼻端逆湧,她勉強壓下哽咽,依舊告訴自己,不要賭氣。
不要賭氣。
做個冷靜的人,任何時候不能意氣用事。
這是他教她的。
「假的。」她答。
他沉默,眼眸微垂,看不出信還是不信。
「反駁她。」他道。
景橫波想了想,搖頭。
靜筠的話,前後銜接得天衣無縫,竟然無懈可擊。雖然其中還有很多疑點,但不是真正參與的人根本看不出來,比如桑侗和靜筠到底是什麼關係,靜筠到底是被桑侗害了還是一直和桑侗勾結,這些真相,掌握在當事人手中,她只有疑惑卻沒有證據。她能用來反駁的,只是那些和他一路的經歷,但那是大家都看得見的,此刻便重複一遍,也只令人覺得她無辭以對,臨死掙扎。
當別人指控你時,你說我不是我不是,如此蒼白。
這個局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一切建於對逝去者和過去事情的設想上。桑侗已死,桑家對她恨之入骨,不會有人出來給她澄清。
有罪推定在先,任何人都難以自證。
靜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強大的證據和對她最大的壓迫,前女王未死,現女王便不再具有任何權威性。
她確實,無言以對。
「宮胤,」她緩緩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你說過,安排好的局,都不會留下破綻給你戳穿。我能讓你看的,只是我的心。這麼久,這麼久,我和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是故意接近還是無意吸引,是傾心相待還是有心暗害,是想奪權,還是僅僅奪你的心……告訴我你知道。」
「他知道?」靜筠的聲音尖利,響在她身後,「他不知道!」
她忽然退後一步,跨上景橫波的床,掀開了床褥,從床褥之下,取出了一幅黃色的絹書,擲在地下。
老禮相低頭看了一眼,霍然驚呼:「開國女皇的皇圖絹書!」
此聲一齣,眾人轟然一聲。
皇圖絹書,是大荒皇室最為神秘的遺寶之一。但不是什麼武功秘籍,也不是藏寶圖,更不是皇城佈防,而是傳說中,道盡古今,預測大荒未來數百年國勢的一部預言之書。
據說開國女皇時代,異術大放光彩,大荒湧現了很多驚才絕豔翻覆風雲的人物,女皇繼位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殺戮過多,皇城不寧,魑魅橫行,女皇集齊天下名師於皇宮璇璣塔上,做法卜算七天七夜。七天七夜之後,所謂生魂幽魅有沒有銷聲匿跡,沒人知道,但皇圖絹書便在此刻出世。據說女皇看見絹書的當夜便吐血,之後便定下了轉世女王制度。並將皇圖絹書秘密封存,從此再沒人見過。
後來便有一些當年大師的後人,傳出一些話來,比如皇圖絹書窺盡天機,道破了皇朝更替風雲,連各個朝代的大事都有所對映,合力推算出絹書的大師們,後來都因此早逝。而女皇也認為,對於王朝統治者來說,過早窺破天機絕無好處,從此將絹書封存,永遠不許後世繼承人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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