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胤緩緩抬起目光,前方一片黑暗,層雲更深,他的目光,卻似乎穿透黑暗和距離,看見了十五里外,躁動不安的亢龍大營。
以強硬力量壓制在原地的亢龍軍,一旦遭遇刺激,會爆發出怎樣的後果?
「我成孤漠,不會以自身威望逼迫亢龍隨我造反,葬送那許多同袍性命。大荒士兵,不想自相殘殺!所以我只帶了這些兄弟們來,在宮城前向您情願。對於您,我仁至義盡。我對得起您,對得起亢龍!」成孤漠聲音慘厲,「所以,國師!若您倒行逆施,請您想象亢龍的失望和憤怒!」
景橫波捏緊了手下的城牆,冰涼的青磚將要咯破手心,她似毫無所覺。
成孤漠這一手,不可謂不狠。
他不造反,卻帶了死士前來請願,合情合理,光風霽月,整個亢龍大營必定都為他委屈,都關注著事件的進展,這和當初他在琉璃坊的憤激表現不同,這回他佔據了道理的制高點,無可指摘。令宮胤無法再以家國大義之名策反,將他逼入死角。
她心中模模糊糊掠過一個想法——他行事風格已變,背後必有高人指點……
「失望憤怒的不止是亢龍!」緋羅一聲高叫,走到成孤漠身邊,席地坐下。
浮水部的屬下百姓,抬著成太尉的屍首,走上前,坐下。
禮相由司中官員們扶著,顫巍巍走到最前面,坐下。
趙士值由人推著輪椅,行到最前,在他人攙扶下掙扎著從輪椅上滑下,跪在地上。
他與眾不同,此時也不忘做戲,雙手拄地,仰頭向宮城,長聲嘶號。
「國師!趙士值為您憂心如焚!天下蒼生,盡懸於您一念之間!請國師萬萬不可自誤!」
喊聲悽越,天上忽落幾點零星雪片,眾人茫然抬頭,正看見深黑的天幕上,有星星碎點,旋轉飄落。
今冬的第一場雪,提前來了。
「蒼天有語,雪我沉冤!」趙士值雙手向天,大聲哭號。
「蒼天有語,爾敢有違?」緋羅銳聲高叫,「宮胤!你真的要為一個妖女,違逆蒼天,違逆民意,違逆這整個朝廷,忠心軍隊,天下士子,六國八部嗎!」
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最近的請願者已經觸及守宮門的玉照護衛的衣角。那些冰冷的護衛,眼中也微微露出惶然之色,手按在刀柄之上,輕輕顫抖。
宮城下呼聲如潮。
宮牆上宮胤一言不發。
氣氛繃緊如弦,似乎指尖一彈,便要銳聲崩斷。
「報——」
忽有一聲高喊,驚破此刻壓抑。人人渾身一顫,宮城上宮胤霍然抬頭,看向來者方向。
那是雪色一騎,馬頭插白羽,標準的玉照斥候騎士裝扮。一騎閃電般穿越廣場,濺起廣場上碎雪泥濘,眾人惶然抬頭,看見高大馬身之上,騎士渾身汗溼血染!
景橫波心猛地一跳。
「報——亢龍大營發生嘯營!」
皇城廣場對立尖銳,堂皇府邸相談甚歡。
錦帳繡幄之間有舞女翩翩,做霓裳之舞,赤足深陷於柔軟的金黃地毯,雪白腳踝上金鈴低微脆響,不覺清亮,反更添幾分奢靡柔媚氣氛。
「請。」耶律祁銀黑色衣袖曼妙拂過桌面,修長手指拈金盃,從容一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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