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他鬚髮怒張,戟指顫抖,滿頭黑髮已全白。他身後士兵黑壓壓如潮水,無聲無息湧入廣場,青黑色的甲片,在幽黃一團的燈光下閃耀如冷眼。
「是極!桑大祭司對你尊敬愛戴,你卻一進宮便將矛頭直指於她,為奪權無故毀祭司高塔,殺祭司護衛,覆桑家滿門!你尚未登基,便已野心勃勃,傷大臣,敗豪門,奪大權,你要的根本不僅僅是女王之位!你要的是傾覆這百年規矩,傾覆這穩定朝局,傾覆我大荒數百年鐵律和天下!」
「有句話說對了。你確實是身負使命前來大荒的使者,但不是神的使者,是魔的使者!你的到來也不是為了拯救大荒,是為了顛覆大荒!」
「你入宮至今,沒有遵守過一條規矩,沒有學過一條儀典,沒有見過一次教引嬤嬤,還多次羞辱我禮司派去的官員。你這樣的女王,如何能安於其位,維持我大荒朝局平穩?你如不死,我等必將眼見你禍亂朝廷,遺禍黎民!」這回顫巍巍走出的,是終於把病養好的禮相。他身後,整個禮司的官員都在。人人面色漲紅,神情激越——自從迎駕景橫波之後,五司第一的禮司便陷入了有史以來最沒地位最受氣的狀態,人人憋氣至今,此刻環顧左右,頓覺心神暢快。
「妖女必死!」不知道是誰先吼出了第一聲。
「妖女必死!」
「妖女必死!」
吼聲一陣接著一陣,在廣場上響起,此起彼伏,似浪潮捲過整個帝歌。
天色幽冥,沉雲浮動,暗淡的星光在極遠之地明滅,籠罩著開國女皇巍巍神像,而女皇低垂的眼皮,則深冷地籠罩著底下浩蕩的人群。
景橫波清楚地看見廣場上一團一團都是人,有兵、有六國八部、有文臣、有武將、有禮司、有士子,有這幾乎集合了大荒上層建築的所有組成成分。
除最沒地位的大荒百姓之外,所有。
景橫波冷笑一聲。
湊得好齊。
一個人能令這麼多人反對,也算她牛逼。
此時她知道不必解釋了,解釋也無用,果然如宮胤所說,安排好的陷阱,必然天衣無縫。這群人早已聯合起來,費盡心思,等的不就是今日?
當日協議之事,她雖然搶到了一張,但關注的只是最後一行取消迎駕大典的事情,前面六國八部那麼多條,哪裡會一一細看。之後此事涉及到宮胤的朝政安排,她也無意多問,並不知道宮胤有讓浮水部安排產出轉讓給她的事。
但此時要說不知,誰信?
何況還有那些陰錯陽差結下的,難解的死結。
只要她不願做傀儡,只要她想做自己,只要她想掙扎著活下去,她就註定和這些人,永遠站在楚河漢界的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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