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向後退了退,老者臉色唏噓,似乎沒想到自己當年舊事還有人記得,無聲對景橫波長揖。
景橫波笑笑,一轉身,又指住了一位臉色如鐵的老頭。
「這位,御史臺院正,一生耿介的司馬老大人。你們應該聽過名字,」她道,「老大人一生不畏強權,剛正不阿,清廉耿介,赤膽忠心。在位時彈劾貪官汙吏近千人,得罪豪強無數,三個兒子先後都被仇家報復身死,自己也曾三次下獄,光是上刑場待斬被刀下留人就有兩次!一生起落,足可寫一部抗爭之書。這樣的人,不配排你們前面?」
老者老淚縱橫,對景橫波深深一躬,啞聲道:「不為姑娘讚譽,只為還有人記得老夫那慘死的犬子……」
景橫波微微躬身,又指住了第三人,老者轉頭對她看著,不辨喜怒,似乎在等著聽她說什麼。
「大賢者瞿緹。」景橫波道,「原禮司禮相。曾任三十年國學府大監。在位時謙恭自省,提攜後進。桃李遍天下,五司門下,多半都是他的弟子,在場的人,有一半都得稱他老師吧?還有一半得稱師祖,太師祖?」
人群靜了靜,有人開始後退。
「這樣的人,不配排你們前面?」
人群騷動漸歇,那臉上沒什麼感動之色的第三個老頭,忽然將腦袋湊到景橫波面前,低聲道:「女王陛下,老夫還在想,老夫可沒前兩位那麼光輝彪炳的事蹟,你若說得太吹捧,老夫可不打算給你面子。沒想到你居然把老夫給抬出來當盾牌……嘿嘿。」
「嘿嘿。」景橫波悄悄道,「誰說您老沒事蹟的?只是朕曉得您老為人品行高潔,不喜歡人家當面吹捧,只好把您老祭出來當盾牌啦,你瞧著架勢,幫忙走一個?」
瞿緹忍不住一笑,「常方那老傢伙總說女王陛下智慧天縱,絕非常人,老夫還不信,如今瞧著,明明是修煉了千年道行的狐狸……照老夫看來,您今兒這一席話,甚至咱們這幾個人,都是早早安排好的吧?」
「您老英明。」景橫波聲音更低,「揹你們英雄事蹟都背了我半晚上,那些文縐縐的句子,累死人吶!」
瞿緹哈地一笑,道:「都說女王不學無術!老夫說怎麼今兒忽然出口成章來著!就是不知道陛下今兒這一齣,到底演得何戲?」
「您老明白人,還瞧不出?」景橫波笑得真如狐狸。
瞿緹瞧她一眼,微微一笑。
誰說女王散漫無用?
誰說女王無權,被困在大荒權欲的枷鎖內絲毫動彈不得?
她其實從未放棄對自己權力的爭取呢!
而且她眼光毒辣腦筋清醒,浮水部、御史臺、賢者們,正是當前大荒朝廷中,對女王態度中立,可以爭取的三方勢力。
一個畫像,常人賺錢的玩意,也能被她拿來收買人心。畫像還是小事,藉著畫像這事兒,趁機對中立派示好,不著痕跡又正好搔到癢處。
了得。
這些早已清心寡慾的老傢伙,財帛美人都無法令其動心,只有尊重和肯定,才是他們一生不惜犧牲一切而孜孜追求的。
今日看似小事,然而那麼多人之前,將那兩位捧上神壇,讓他們親眼看見自己的威望和民心,讓他們知道世上還有人深刻記得當初他們的犧牲和偉大,定能讓他們生出「知音若此,此生不枉」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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