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是那個天,冒著煙,地還是那個地,白得晃眼,人……人……人不對了……啊……宮胤……宮胤!
暈倒前那一霎場景帶著冰晶血色唰一下閃過她腦海。
冰封的宮胤……落下的甲衛……揚起的長劍……飛起的頭顱……
「宮胤!」景橫波突然發出的淒厲慘叫,驚得伊柒這麼一個大高手手一顫,險些將她落下地。
「喂喂,媳婦!媳婦你怎麼了?」伊柒驚慌地拍她的臉。
景橫波一巴掌就把他的手拍了開去,再一掙扎已經落了地。
腳剛接觸地面,她身子一閃,已經奔到宮門前。
帝歌的將士百姓們,再次瞠目結舌地看著女王陛下,鬼一樣地赤腳在廣場狂奔,一邊狂奔一邊大叫:「宮胤!宮胤你這個傻叉!白痴!弱智!低能兒!蒙古症!你發了什麼瘋要理桑老太!誰允許你隨便去死一死,你這是逼我死啊啊啊你逼我死啊啊啊……」
百姓們聽著,一開始發呆,對女王中氣十足的罵人功力由衷佩服;然後想笑,覺得誰這麼被罵也挺悲劇,笑還沒展開忽然就有酸楚湧上心頭——她罵得其實並不中氣十足,聲音沙啞慘厲,到得後來都是哭腔,絕望的哭腔。她赤著腳,奔沒幾步就被地上的木屑碎石咯破了腳底,她卻似毫無所覺,白石廣場浮光如雪,印上兩排刺眼的血色印痕。
浮雲湧動,暮色四合,暗沉的天野下,只響著她狂奔的腳步,只奔著她悽惶的背影,只揚起她在風中散開的帶血的長髮。腳步咚咚,似沉痛的鼓,敲在了每個人心上。
耶律祁怔在了廣場邊緣。
七殺大兄不笑了,呆呆地看著她。
景橫波卻忽然停了腳步。
她看見了宮城前無頭的冰雕,還在靜靜矗立,甚至不曾融化。
天色漸漸暗了,冰雕暗光流轉,地上一大片碎裂的冰雪,夾雜著星星點點的血跡。那持劍負責兵解的甲衛似乎呆了,扛著猶自滴血的劍傻傻地看著她。
景橫波忽然撲了過去。
一頭撞上了那高大甲衛的胸膛。
她沒罵人,二話不說,逮著人家一頓痛揍,雖然是花拳繡腿,但是牙口並下,拳腳齊飛,氣勢十足,人家不敢還手,給搡得連連後退,臉苦成了癟三。
一廣場的人又目瞪口呆看女王悶不吭聲揍人。
狂風驟雨一頓揍之後,景橫波忽地一個轉身,撲到了那無頭的冰雕上。
「嘩啦」一聲響,冰雕晃了晃。
正將臉貼在冰雕上的景橫波愣了愣,忽覺有點不對勁。
怎麼這麼輕?
怎麼沒有血腥氣?
等等,這個破口……
她霍然抬頭,看著面前那個冰雕的「頸腔」。
剛才不敢看,怕看見血肉模糊的斷口,此刻頭一抬,才發覺別說斷口,那裡似乎就是個洞,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景橫波傻了一秒。
隨即她一個箭步跳起,探手對著洞口就掏。
廣場上軍民發出抽氣的聲音。
景橫波掏了兩把掏在空處,眼睛有點發直,抬起顫抖的手看了看,似乎極度驚喜,又似乎驚喜到不敢接受,想了想,乾脆整個身子都探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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