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桑侗決然道,「最多隻能走一個!我們桑家是百年門閥!是貴族!我是第二十四代家主!貴族家主不管如何死亡,身邊不能沒有陪伺的死士!哪怕只有一個也要有!否則我便玷汙了桑家高貴的門第,我會在祠堂裡,連個牌位的位置都沒有!」
景橫波搖搖頭,歉意地看兩個屬下一眼,咕噥道:「我永遠不明白貴族的死要面子德行……抱歉,看樣子你們兩個得互相讓讓了。」
那兩人臉上變色,又互看一眼,眼底似有火花四濺。
桑侗忽然回頭,狠狠看了兩人一眼,道:「怎麼?你們兩個是打算爭上一爭麼?」
兩個屬下急忙躬身吶吶說不敢。
桑侗聲音尖利,充滿諷刺。
「有我在,就不允許你們自相殘殺!無論如何,得留一個陪我一起!」她冷酷地道,「我知道,螻蟻尚且貪生。我也不想指名誰留下誰不留,免得你們到了陰曹地府都恨我。你們抓鬮吧!」
她衣袖一拂,伸出兩個拳頭,淡淡道:「一隻手裡紅色寶石,一隻手裡綠色寶石。你們猜,猜中的那個人,拿著記載我遺言的盒子離開。放心,我既然讓你負責傳遞我的遺言,就有辦法讓你安全離開,你們只管猜好了。」
馬車行得越來越慢,但也越來越接近皇城廣場。現在那黑壓壓的百姓大潮已經被隔絕在廣場之外,亢龍軍和玉照軍都已經出動,拉開一條長長的警戒線,百姓一改群體聚集時的喧鬧吵嚷,人人屏住呼吸,目光專注地凝視著那輛馬車——馬車裡那個女子的生死安危,牽動著所有人的心。
這也是大荒歷史上,女王憑藉個人能力和魅力,最受百姓關注的一次。
廣場對面氣氛壓抑緊張,人頭攢動,宮城前卻一個兵都沒有,所有可能受到危險襲擊的部位守軍都乾脆地撤下,一色白石明淨如水的廣場上,除了永久矗立在廣場正中的開國女皇巨大雕像外,只靜靜立著一色白衣同樣明淨如水的宮胤。
桑侗探頭出去看了看,毫不設防的廣場,讓她很滿意。
她微有遺憾之色,本來她想要的,是一輛帶風帶火的馬車,如一副死亡棺材,忽然出現在皇城廣場,闖過一切阻截,用最快的速度,最兇猛的力量,轟然一聲撞破玉照宮門。讓這帝歌所有人,都為這突如其來響徹寰宇的一聲而震破胸膛。
以這樣的方式轟動大荒,玉石俱焚,她覺得才能一洩胸中惡氣。
不過,能留遺言給天洗,也算意外所得,想到兒子以後能時時聽見自己的聲音,算做苦寂人生裡一項慰藉,她神色柔和,漸感安慰。
景橫波盯著她的神色,她覺得,廣場看起來毫不設防,但上頭一定有佈置,桑侗作為多年國家重臣,也一定比她更清楚,但桑侗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想來對這馬車極其有信心,認為這馬車能逃過一切阻截,達到她想要的目的。
就不知道拖延的時間,能不能將佈置更完美,攔住她?
景橫波一眼不敢看窗外,她怕看見持劍準備自殺的宮胤,更怕看見沒有持劍不準備自殺的宮胤,她還怕自己胡亂探頭會亂了宮胤心思,又怕自己探了頭其實沒看見誰亂心思……唉,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麼……
「猜吧。」桑侗收回目光,冷冷道。
兩個屬下不似兩個女人心思複雜,都緊緊盯著那拳頭,呼吸急促,臉色漲紅。卻誰也不敢先開口。
生死之事總難決。
桑侗卻沒有那麼好的耐心,冷冷道:「不猜就一起死。」
「左手紅色!」一個年輕些的桑家屬下,終於耐不住,嚷了一聲。
說出口後,他閉上眼,長長吁一口氣。甚至不敢看結果。
另一人怒目瞪他一眼,覺得他搶了自己生存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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