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胤沉吟不語,眼角也向窗外瞟了瞟。
別人卻沒發現他有點不樂意的神情,都覺得這處置不錯。無論如何國師尊貴,想要憑已經死無對證的一句話就讓他送命,是不可能的。能讓他被軟禁接受調查,也算打擊了左國師那一派的氣焰,對於和耶律祁有仇的斬羽部來說,更是樂見其成,這樣便有機會趁耶律祁暫時沒有自由,做些手腳。
耶律祁那一派的官員自然有些不樂意,但眼看耶律祁自己笑吟吟的,沒有反駁的意思,想想也實在沒有理由再反對,總不能調查都不接受,只好閉嘴。
宮胤看一眼微笑的耶律祁,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皺。
緋羅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對窗外接連看了幾眼,忽然笑道:「我說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的女王陛下。陛下可真是活潑,說不住寢宮就不住寢宮,說住到靜庭隔壁就住到靜庭隔壁,以往女王們若是泉下有知,不知該多羨慕呢。」
宮胤臉色微微一沉,未及說話,那位支撐病體來開會的禮相已經顫巍巍道:「啊!我還以為是靜庭要擴大規模,整修隔壁院子,原來是女王陛下要住過來?不可不可!沒有經過宮廷司上報,六司研究批准,陛下怎可隨意移居……」
「她還沒有登基。」宮胤一句話打斷要起身阻止的禮相,「剛剛發生刺殺事件,因此本座讓陛下移居,就近也可保護。」
「原來如此,只是終究於禮不合……」又有官員低聲道,「陛下在迎駕大典上雖驚才絕豔,惠及天下,但行事放縱,不守禮教,如此,應該好好和陛下說說規矩才是。我大荒立國數百年,儀典是歷代女王必須遵循的聖典,也是我大荒政體穩定如一的保證,不可輕易為他人顛覆……」
這人絮絮叨叨地說著,在座絕大多數人深以為然地點頭。大荒權力格局已成,無論哪一派,都不希望忽然出現一個強力女王,攪亂現有的政治平衡。然而景橫波風采表現,行為言論,處處離經叛道,隱約露出挑戰現有體制的味道,這如何使得?
所有不安分因素,都應扼殺在萌芽期。
宮胤不置可否,起身走到窗邊,原本對著窗戶這一面嚴實的牆,已經被挖倒一半,神速地起了一道花牆,有人嘻嘻哈哈地扶著梯子正鬼鬼祟祟爬牆,日光下明媚的眸子一閃,手中似有異光一閃。
他吸一口氣,目光也一閃,隨即轉開眼。
有種人亮麗天生,似日色在雲層後乍現天光。
心肺間似忽然也被利光刺住,一痛一涼,一絲真氣流水般從體內逸出。他臉色一白,微微調息,轉過身來,看見所有人臉上神色,心中忽然一嘆。
一件原本很簡單的事,因為特立獨行的她的到來,似乎變得更加複雜而難控了。
她的自由,註定會遭受幾乎所有臣民的抵制。那千百年陳規凝結成堅不可摧的高牆,橫亙在所有通往自我的道路上。
該讓誰放棄?讓誰退步?還是眼睜睜看著彼此帶血的衝鋒,看著她跌落於滿是荊棘的道路?當衝突不可避免,他要如何告訴她,那一片蔓延數百年的鐵青色的天域,絕非僅靠勇氣便可渡過?
「推廣沼澤種植一事重要,還是女王學禮儀重要?」他回身,眼神冷峻地掃過眾人,「諸位,此事事關我大荒百年國力,在座人人有責。女王所提出的水蔬魚桑共育法,在座諸位可有推廣妙法?該如何開始?在哪處先試種?選擇何處優良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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