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上方,垂吊著一隻血淋淋的胳膊,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大片鮮血噗地噴灑在淡綠竹枝窗簾上,似竹林裡忽然開了一蓬血色大麗花。
瘦子策馬而來,手中長槍一挑,便將那被撞到車頂上的最後一個俘虜挑了下來,那人手指上的血在窗簾上長長地拖出五道印痕,似五把出鞘空回的絕望的劍。
馬車停了下來,景橫波聽見後頭牛車上的嘔吐聲。
她呆呆地坐著,被震撼得無以復加——這就是封建社會草菅人命的殘酷?人如燈草風吹滅,勢似磐石壓山沉?
來到異世近一個月,雖淪落青樓,見多的卻是歌舞昇平紙醉金迷,就算初來那日被黑衣美人動輒殺人的手段驚住,也沒有今日這般的殘忍。
想到剛才她就是坐在車上,車輪兇猛地碾過那些剛才還鮮活的生命……
黑暗裡她身姿如此僵硬,對面的宮胤也一動不動,冰晶般的眸子,第一次正視了她。
看她的震驚,她的茫然,她被瞬間擊碎的散漫,和她此刻眼底湧上的恐懼。
這樣的恐懼似乎有些熟悉。就在不久前,那座鮮花盛開的宮殿裡,那血跡殷殷的一夜,那不能書於史冊的,屬於宮廷和皇權的帶著血腥鐵鏽氣息的殺戮和背叛……
他坐得越發筆直,雪白的雙手平平端放在膝上,渾身上下一塵不染,如不為世事所侵的謫仙人。
不過是個開始而已。
今日所見或許殘酷,但如果一直不見,將來她直接面對的,會更殘酷。
景橫波忽然站起,一把推開車門,也不和他打招呼,也不管馬車已經啟動,轉身就匆匆跳了下去。
如果不是宮胤及時彈指示意停車,這一下足夠她扭傷腳。
就這麼的,她的高跟鞋還是讓她吃了苦頭,落下地的時候歪了一歪,她護痛地蹲下身,撫住腳踝,卻沒有停留,乾脆脫下高跟鞋,拎在手裡,昂著頭,一瘸一拐往牛車去了。
宮胤沒有出聲,也沒有挽留,景橫波歪倒的一霎他的手指似乎一動,又似乎沒有。
隨即他道:「繼續。」
這一聲,聽來比剛才更淡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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