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後清宵細細長

花醒言如今不過三十六七,皇帝跟他年紀差不多,可單看表面,卻似比花醒言更年輕幾歲,花醒言的模樣同花風南一模一樣,季淑一眼便認定是「父親」,但皇帝卻是個不折不扣的陌生人,季淑心中雖知道他是父輩的人物,可總也同個「叔」扯不到一塊兒去,如今聽他說了這句,忍不住微微有些臉紅。

季淑便道:「多謝皇上……」剛說到此,就聽東明帝道:「淑兒跟朕是越來越生分了,記得你小時候,見了朕,還會親親熱熱地叫一聲三叔。」季淑愣了愣,東明帝回頭看她,道:「果真不記得了?朕依稀聽聞你自上回那場意外,先前許多事都記不得了,很是可惜。」說到這裡,便又細看季淑。

季淑道:「的確是不記得了,皇上恕罪。」東明帝笑道:「無妨,那,如若現在朕叫你喚朕三叔,你可願意?」

季淑愕然,一時躊躇,東明帝嘆道:「果然你們一個個都不似從前了,只有朕還牢牢地記得昔日情形麼?」季淑覺得他的話語之中帶著無限傷感,讓人忍不住心生同情,當下便道:「淑兒只怕冒犯皇上……既然如此,那我就喚您……三叔……好了。」東明帝聽了,轉憂為喜道:「淑兒,還好你是最體恤朕的心的,朕身邊的人當中,你是對朕最好的了。」他這時侯的表情,竟有幾分純真之色。

季淑定了定神,道:「我爹爹對皇上……不,對三叔也很好的。」東明帝笑道:「怎麼忽然說起丞相來了?他對朕又怎麼好了?」季淑道:「爹爹為了國事操勞,就是對三叔你的好了啊,他是三叔你的左膀右臂,相助三叔治理天下,先前都極少有時間陪我,鎮日為了公務繁忙,他豈不是對三叔最好的人?」東明帝大笑:「淑兒說的對。」大為開懷。

兩人說到此,季淑總覺得東明帝其實並未疑心花醒言,要不然他就是個演技出神入化之人……只不過也說不定,皇族之人,大抵都要演技出眾。

然而季淑無法直言叫他不要疑心花醒言,便只問道:「三叔,此地是什麼地方,為何你說是禁地呢?」東明帝道:「這地方昔日是我們幾位皇子的讀書習武,私下裡聚會的地方,後來幾位皇子出了事,這地方也就廢棄了,……只因朕是個念舊之人,不想別人私自闖進來,擾亂了昔日的清淨,故而成了禁地。」

季淑點點頭,道:「我明白,昔日大家相處的時光,定然極為美好。」東明帝笑看她一眼,走到那杏樹邊兒上,伸手摘了一枚果子。季淑記得先前那種異樣滋味,不敢靠前,只站在東明帝身後,道:「不要吃,酸的很。」東明帝卻咬了口,道:「酸麼?為何朕不覺得?」

季淑見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好奇,道:「難道你這枚是甜的?」東明帝笑得極好看,道:「自是甜的,淑兒你嚐嚐看。」便回身遞給季淑。

季淑不疑有他,道:「三叔你真是有福之人,這裡的果子都沒熟,竟給你挑到個甜的。」說著也接過來,果真咬了口,沒想到入口又酸又澀,一時之間酸的季淑臉都皺起來,趕緊吐掉,咋著舌頭道:「騙人,明明是酸的!」

東明帝看著她的模樣,哈哈大笑,見季淑要扔掉那枚杏子,他便重拿過來,又咬了口,道:「很酸麼?為何朕不覺得?可見這有福沒福,都是別人眼中的,有時候你自己明明又酸又苦,但別人卻已經在嘖嘖稱羨,真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只不過……有些酸苦,吃的常了,也就不覺得酸苦了,反而習以為常,只覺甘甜。」

季淑呆呆聽著這幾句話,只覺得句句至理名言,卻又含著一股莫名滋味在裡頭,她想象不到東明帝這樣高高在上的帝王,竟會說出這樣入骨三分的話,便只是聽著。

東明帝說著,已經將那枚杏子吃光,見季淑怔著,便輕輕拍拍她的頭,道:「傻孩子,怎麼了?不懂麼?無妨……以後慢慢地會懂的。」

季淑說道:「皇……三叔……」東明帝莞爾,伸手握住她的手,說道:「好啦,不跟你說這些了,再說怕要嚇到你,嗯,你看……咱們來的不是時候,若是春天裡來,這功夫杏花滿天,美得無法言說,你定會喜歡……」說到這裡,星眸閃閃,語聲溫柔似水。

季淑只覺得他的聲音低沉蠱惑,便覺異樣,正想找個藉口離開,東明帝道:「淑兒,此刻雖無杏花,難得你在,便是良辰美景,——就陪朕坐會兒好麼?」

季淑很是意外,道:「三、三叔,不用了吧……」東明帝卻輕咳兩聲,握著她手,輕輕地坐在那杏花樹下,季淑被他使力一拉,身子傾倒,東明帝將她一抱,道:「淑兒乖,陪三叔坐會兒好麼?」這聲音貼著季淑的臉頰說來,說話間熱熱的氣息噴在臉上。季淑更是面紅耳赤,忍不住渾身微抖,正要掙開,卻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力,連手指頭都是無力地,竟是反抗不得。

東明帝攬住她肩膀,令她靠在自己胸前,輕而易舉抱她入懷,柔聲又道:「好孩子,乖乖地……」聲兒勾魂奪魄,溫柔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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