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露悽悽秋景繁

花醒言冷哼一聲,季淑心中不安,正在此刻,車外有人輕聲道:「相爺。」花醒言看季淑一眼,便轉身回去,將車簾掀起來,略探身出去。

一位侍衛騎馬而行,俯身嘴唇微動,不知說了什麼。花醒言略一點頭,便放下車簾,重又回來。

季淑自不知發生何事,就又看他,問道:「爹爹……」花醒言才開口道:「那畜生給你吃了什麼迷藥了,你竟還給他說話?」季淑聽他如此說楚昭,竟隱隱地有些心疼,花醒言又道:「你也說他霸道蠻橫,當初他不顧你意願,將你擄走,他當你是什麼?我親自追去討你,他還不領情,難道如今你要為父同他妥協麼?」

他雖是語聲緩慢,卻暗含絕情之意,季淑的心怦怦亂跳,急忙說道:「我也怪他行事粗莽,又冒犯過爹爹,故而也同他說過,我暫時不會原諒他,也把他逐走了……」花醒言道:「哼,他幸好是走了,若是被我碰上,有的他好看!」

季淑見他同楚昭「水火不容」,勉強定了定神,說道:「爹爹……你有所不知,其實他帶我回去之時,一路兇險,多虧他護持著,而且他那人,雖然性子有些粗,但對我尚不算太壞……」花醒言道:「他將你擄走,心懷不軌,難道要任由你死在路上麼?護著你是應該的,尚不算太壞?……淑兒,你是女兒家,心軟,被人三言兩語地就騙了去,他那樣的人,用些手段,便容易迷了你的魂,你休怕,如今回來了,萬事有爹爹做主,他還想如先前般欺負你,卻是不能,我也必要讓他為先前所做,付出代價!」

季淑心一驚,更是暗暗叫苦,忙道:「爹爹……爹爹,就算你惱他,但是畢竟跟國事無干,如今我也回來了,你、你總該不會對北疆用兵吧?」花醒言道:「尚未可知。你雖回來了,但先前遭受折辱,怎能讓為父氣平。」

季淑見他竟不軟化,雖然焦急,卻也知道不能硬來,便慢慢湊過去,手拉住花醒言袖子,求道:「爹爹……你就看在女兒面上,不要對他動真氣了好不好,反正我現在都回來了。」花醒言道:「你雖回來了,人卻似丟了魂,被那畜生迷魂成這樣,哼……」季淑道:「我沒有我沒有,我也知道他很壞的,……我以後也會教訓他……」花醒言笑道:「他肯聽你教訓的麼?」季淑忙點頭,花醒言道:「只怕他是有所圖,裝出來的也未可知。」

季淑道:「爹爹,我也不求你即刻就諒解他,只不過,不要起兵鬥是第一要緊的……至於他,以後慢慢地再說,好不好?」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搖晃花醒言的胳膊,又眼巴巴看他,乃是一副小兒女撒嬌之態。

花醒言瞅她一眼,道:「淑兒,不是為父不肯鬆口,只是……唉,回想先前,你一心要嫁子正,為父當初也頗有些猶豫,奈何是你所願,就也從了,如今竟成如此情形,想那楚昭,比子正壞到不知多少,為人又兇狠霸道,子正起碼是個讀書人,又是我東明之人,若是有什麼不好,我還可以替你出頭,可那楚昭呢?又是北疆的,瞧那性子,又似未馴化般的,如狼似虎!倘若我真許你跟了他,將來他負了你,欺負你,又如何說?你自己也知道,上回我跟他討人,你瞧他那副不由分說的驕橫狂妄之態,當真是不知所謂,為父想想便氣壞了,如今是斷然不肯大意,……就算你說他好,為父也要好好地看一陣子再說,起碼要將先前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好了,你不用再替他說話了,否則爹爹可要怪你一句‘女生外相’,真要生氣了。」

季淑聽花醒言一句一句說來,雖然是不答應自己跟楚昭,她心裡聽了也有些抑鬱,但花醒言字字句句卻是為了她著想,因此季淑也不覺得格外難受,此刻又在花醒言的氣頭上,不便就硬碰硬,只好徐徐圖之,因此季淑就說道:「那……我便先聽爹爹的。」

花醒言見她退卻,才一笑點頭,將她攬入懷中,說道:「你是爹爹的寶貝女兒,以後萬萬不能再隨便輕易地就許給哪個混賬小子,……就算是有人覬覦,也要過了爹爹這一關再說。」

季淑聽了這個,便也一笑,道:「我知道爹爹是為了我好的,我也要找個真心對我好的人,如此也不會讓爹爹擔心了。」花醒言頗為欣慰,在她發頂一吻,道:「這才是爹爹的乖女兒。」

兩人正說到此,忽地聽到外面「叮」地一聲,極為細微,季淑起初都未曾在意,一直到聽到那聲響變大,且漸漸地察覺就在車外不遠,才覺得有些不對,側耳一聽,好似是兵器交加,間或有人的呼喝。

季淑皺眉,看花醒言,道:「爹爹,這是什麼聲響?」花醒言的面色卻是如常,道:「別怕,只不過是宵小之輩,一路上尾隨著我們,我叫人拿下看看,究竟是誰如此大膽。」

季淑聽了這句,心頭一動,急忙起身,撩起車簾子往外看。

季淑定睛一瞧,卻見不遠處,一道白影如虹,劍氣縱橫,灑脫帥氣,但人卻是極熟悉的,不是天權是誰?此刻卻被三個花醒言的侍衛圍在中央,以一敵三,騰挪飛躍,雖然並未受傷,可是到底是雙拳難敵四手,頗有些現象叢生。

季淑雖然不懂武功,隱約看出點兒端倪,她一驚之下,急忙揚聲叫道:「住手,住手!」

不料那些侍衛並不停手,天權亦似在全神貫注對敵,只是在季淑出聲之時,劍光不知為何一偏,被花醒言的侍衛覷了個破綻,一劍刺出,驟然之間,天權雪白的衣襟上綻出一朵血花,竟是手臂上受了傷。

季淑見狀,魂飛魄散,不由地尖叫起來,花醒言道:「淑兒?」將她拉回,季淑撲在花醒言身上,叫道:「爹爹,別傷他,他是護著我的!別叫人傷他快停手啊!」

花醒言聽了這個,雙眉一皺,轉頭往外一看,卻見那白衣青年身形敏捷飄忽,雖然被三人圍著,卻竟還能應對自如,隻手臂上傷了……花醒言道:「停手!」

與此同時,季淑人已經到了車門邊兒上,叫道:「停車!」不見馬伕停下,此刻馬速放慢,季淑咬牙縱身一躍,頓時就往地上跳去,花醒言正喝止了侍衛,見狀大驚,急忙一撩衣襬,也跟著過去。

那邊兒上花醒言的三個侍衛停手,其他正虎視眈眈的侍衛也都收兵器入鞘。

天權見狀,本是要悄然隱退的,忽地一眼看到季淑跳下車,又在地上栽了個跟頭,他的腳步一頓,便未曾動,反而向前一步。

與此同時那先前圍著他的三個侍衛將他攔住,道:「站住!」天權面色冷冷地,目光卻望著地上的季淑。

季淑還未曾爬起,就被花醒言從後揪起來,心痛地擁住,道:「淑兒!怎麼如此冒失?」季淑摸摸頭,說道:「爹爹,他受傷了……」

花醒言這才看向天權,卻見那少年白衣孑立,雖被圍在中央,但那股傲然冷清之意,卻絲毫未改,花醒言說道:「張護衛你們回來。」那三個護衛才縱身而回。

季淑想向天權邊兒去,卻被花醒言拉住,季淑道:「爹爹,你讓我看看,無事,他不會傷害我……」那邊天權已經轉身,似要離開,季淑見狀叫道:「天權!」天權便停了腳步。

花醒言到底放手,季淑向著天權跑過去,一直到他身邊兒,才道:「傷的怎樣?」便伸手去拉他手臂,目光一轉卻見他手臂上一道長長劃痕,白衣上鮮血淋漓。

季淑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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