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報朱衣早邀客

苓雪說完,幽幽地說道:「我這一段話,全無隱瞞,不求姐姐信我,只是說出真相,至於後來……」

季淑剎住那份驚心動魄,竭力鎮定,道:「自康華死後,那種種鬼怪情態,是否真的與你有關?」苓雪的臉色變得極為蒼白,毫無血色,嘴唇亦是灰白之色,微微抖動,說道:「此事我本想永遠埋在心中,直至我死!可是,如今我瞞著也無用……」

季淑說道:「有些事,埋在心中反成心病,如今人已經去了,你何必再隱瞞。」

苓雪點點頭,說道:「康華所作所為,與其說是為了我們三個,倒不如說是為了良惜……可惜她苦心一片,卻無人體會,而她臨死之時還記掛著替良惜遮掩……我、我……我怎能氣平!我當時盛怒之下,只以為良惜她當真氣怒之下動手殺人!我……我日日夜夜地想,總覺得康華死的不值,我想來想去,就出了個下下之策,我是偷偷地去了康華的院子,穿了她的衣裳,裝作她的樣子,可是我本來是想嚇嚇良惜,讓她知錯悔改的……誰知道,誰知道,事情竟越來越不能了局……」苓雪說到此,伸出手來捂住臉,哭道:「為何會如此!我不想她們哪一個出事,偏偏就都……」

季淑默默地聽到此處,說道:「下午時候雲吉說出那番話,恐怕良惜已經明白了吧?不是康華的鬼魂回來,而是你假扮的,可是良惜心中會怎麼想?」

苓雪的手指之間湧出淚來,哽咽說道:「是,她自然是知道了,我也不知她會如何去想……我本來想等她質問我,沒想到她竟不說……我只想好好地安撫她,誰知道……她竟全無生意,我好悔,到最後,我想護的護不住,沒想害的卻害死了……」

苓雪一時情難自已,淚珠滾滾落下。

季淑聽到此刻,雖覺得這一番話匪夷所思,情節古怪離奇,可是細細想來,偏偏合情合理,沒半點不對,如此想來,康華先前對自己的極力維護,格外的好,也能解釋,而良惜臨去之前所說的沒頭沒腦那幾句話,也統統有了答案。只是可惜了康華一片心意,而良惜也無福消受,果真是一個陰差陽錯。

如今所剩下的,便只有一個,——那真正下毒想要借刀殺人的究竟是何人。

苓雪哭了片刻,季淑說道:「如你所說,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

苓雪收手,滿眼的淚,說道:「康華同良惜兩個,原本不至於會如此的,我把所有這些不能說的原原本本同姐姐說了,只求姐姐找出真兇,替她兩個報仇。」

季淑收斂心思,淡淡說道:「縱然你不說,我也不會放過下毒之人的。」

苓雪道:「姐姐你疑心我是下毒之人,也使得,姐姐只管去找,倘若查到真個是我,我替她兩個償命,千刀萬剮,也無怨無悔。」

季淑說道:「好,這話我收下了。」

苓雪說道:「還有一件事,求姐姐相助我。」季淑說道:「何事,你說。」苓雪拭淚說道:「能不能求姐姐跟王爺說,許讓康華跟良惜兩個合葬?」

季淑很意外,本是想拒絕的,可想到康華同良惜兩個,猶豫了會兒便嘆口氣,道:「這事我做不得主……」苓雪神色黯然,季淑又說道:「不過我會同王爺說的,至於成於不成,只看天命罷了。」

苓雪喜出望外,說道:「多謝姐姐,姐姐肯說一聲,我已經感激不盡,這也算是我為她兩個所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季淑道:「這話何意?」苓雪說道:「昭王府乃是傷心地,王爺的心思也不放在我心上,我會同王爺說,放我出門,以王爺的性子,怕是會許的。」

季淑說道:「你是皇后所賜之人,他能輕易放你出府麼?皇后那邊怎麼交代?」

苓雪說道:「我會試上一試。」又道:「若是康華同我當初能直接同王爺說,或許……仍舊有一半機會,也不至於……」

季淑說道:「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就算是時光倒轉,你們亦會選擇同我好,又怎會貿然去跟王爺說?若不是你此刻已經退無可退,你又怎會選擇此路,人都是在退無可退之時才會有背水一戰之心。」

苓雪苦笑,道:「姐姐乃是個萬中無一的女子,怪道王爺會如此喜歡姐姐……如今我是去意已決,不管成不成,我跟姐姐認識一場,如今有一句話想跟姐姐說。」季淑問道:「是什麼?」苓雪說道:「姐姐你、務必要留神……皇貴妃的那位。」

季淑雙眉一皺,動容說道:「你說的是雲吉?」苓雪低聲說道:「正是,姐姐要提防,她不是個……」正說到這裡,外面有人冷嗖嗖地道:「怎麼我聽到有人喚我的名字,——怪道我這耳朵都有些熱熱地。」

季淑同苓雪兩個一驚,轉頭看去,卻見有人一身裙裝,悄然而進,她何時來的,竟不知道,走路亦無聲,修長的身段兒卻帶著風,風一動,搖的桌上的紅燭一陣亂晃,屋內影子憧憧地,一時之間頗有幾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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