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惜不再說話,臉向著苓雪胸前一貼,淚紛紛而下,無聲嚎啕起來,隱隱聽她道:「我錯了,是我錯了,我對不住你……」含糊不清。
苓雪身子發抖,面上淚亦落如雨,說道:「好了,好了……」季淑看著苓雪,道:「此事內情,你可知道麼?」苓雪遲疑片刻,便搖頭。
季淑道:「那好罷,若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季淑只覺得頭隱隱作痛,正要回去,卻見外面又有不速之客來到,竟是雲吉,兩相碰面,雲吉道:「怎麼,我聽聞有人想不開,現在是怎樣?」又看良惜。
苓雪將良惜抱了,垂眸道:「人好端端地無事,你可以走了。」雲吉笑而不動,季淑不願同她多言,便欲離開。
雲吉方才打量了她片刻,此刻便站在原地,說道:「噫,我以為捉出了真兇,你該高興才是,這是怎麼了?」
季淑說道:「你怎麼就知道是真兇?」雲吉說道:「王爺都親自判定的,還有假麼?」季淑說道:「我只信我自己的眼睛。」
雲吉聞言,哈哈一笑,道:「這話說得好,可是有時候自己眼睛所看見的,也不一定是真,比如說前些日子鬧鬼之事。」
季淑一怔,苓雪卻變了臉色,苓雪懷中良惜抬起頭來,便看雲吉。
雲吉仰頭笑道:「我是不信這世上有鬼神的,不過是有些別有用心之人……比如說隨便找個人假裝康華的舉動,就成了,——對了,苓雪姐姐,你的身段兒卻跟康華差不許多,倘若你穿起康華的衣裳來,想必連良惜也分不出真假。」
苓雪臉色煞白,喝道:「你在渾說什麼?」
雲吉笑道:「喲,動了怒了?還是被我說中故而惱了?」
良惜卻呆呆地看著雲吉,又定定地看向苓雪,眼珠一動不動,眼中透出又驚又駭之色。
苓雪道:「這兒不是你呆的地方,還不走?」雲吉挑眉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是我噁心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別看姐姐妹妹叫的親厚,暗地裡想要下毒手懷殺心的,備不住正是這前一刻還甜哥哥蜜姐姐的人呢!」
雲吉說罷,果真轉身離開,季淑本正欲走,聽了這幾句話卻停下來,轉頭看向苓雪。
卻見苓雪手輕輕摸著良惜的臉,輕聲安撫說道:「你別聽她的,那人慣會亂說,又不安好心,你知道麼?別上她的當。」
良惜呆呆地看著苓雪,過了許久,終於點點頭,低低道:「我聽姐姐的。」
苓雪才欣慰一笑。季淑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不知為何,只覺得良惜那張臉上,一雙極大的眸子之中,昔日神采竟絲毫不再,似有什麼從她身上一點一點隱沒,整個人透出一股木訥之色,季淑皺了皺眉,不願再看,便帶人離開。
到了夜間,傳了訊息過來,良惜到底不好,熬到半夜,已經去了。季淑聽了這個,也並未就覺得怎麼,也未曾多問詳細。白日她見了良惜那副模樣,心中便有些預感,何況如今對這些生離死別,她似也有些「習慣」了。
一時之間,風中似隱隱地有哭聲傳來,季淑出門口站了站,只覺得這整個王府,宛如黑漆漆的猛獸,悄然無聲地將人吞噬,或者說,不僅是指整個王府,先前的北疆皇宮,乃至上官府……哪裡不是步步驚心,令人魂消魄喪的地方呢?
此時此刻,真真叫人忍不住心生「天下之大,何處是容身之地」的感嘆來。
到了半夜,苓雪來到,季淑正也無眠,兩相見了,苓雪道:「姐姐也知道了良惜的事了罷。」季淑點頭,道:「你從她那裡來?」苓雪道:「是,到底是姐妹一場,她跟康華都如此命薄,只剩我一個,身後事我自得照料著些。」季淑一笑,道:「這也算是她們的福氣了,嗯,——你想必也累了,為何不歇息,又忙忙地過來我這裡是如何?」
苓雪神情漠漠地,說道:「我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季淑說道:「所為何事?」苓雪說道:「姐姐覺得,康華跟良惜的事,冤不冤?」季淑道:「你我都心裡有數,只可惜,想是一回事,如今更是一回事,人都已經去了,又能如何,空嘆無奈。」
苓雪說道:「我知道康華跟良惜都不曾想害過姐姐,良惜所做,不過是有心鬧劇,並不真的想害死人命,但她們兩個卻都無辜而去,我空勞她們叫一聲姐姐,所做的竟只能替她們操辦後事?」
季淑道:「那你想如何?」
苓雪道:「我想知道誰是幕後真兇。」
季淑說道:「是嗎?」苓雪道:「姐姐難道不想知道誰是想謀害自己的人麼?」季淑聞言便抬眸,漫不經心看向苓雪,說道:「怎麼,難道那個人不是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