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賜銀緋與紫金

季淑正扶好了花枝,聽到先前那個聲音,心裡一怔,便站起身來,卻見前頭有個高挑的背影,青絲如瀑灑落肩頭,身後跟著兩個隨行,而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季淑歪了歪頭,心道:「怎麼那個聲音好似在哪裡聽到過?」

嫻妃見季淑看那人,就說道:「方才未曾來得及叫你來拜見大殿下,不過他似是有事,匆匆地走了。」

季淑再看,那人已經走的遠了,季淑就說道:「啊,他就是明王啊。」

嫻妃說道:「是啊,明王是個很好的人。」

季淑笑笑,說道:「我聽聞明王也是最近才回京不久的。」嫻妃道:「嗯,先前明王在南楚。」季淑說道:「這是為何呢?」嫻妃道:「好似先前有什麼緣故,具體我也不太清楚的。」季淑說道:「唔。」

兩人轉了會兒,季淑見那牆邊上的薔薇花開的繁盛,就多站了會兒,嫻妃見她喜歡,就說道:「你的名字是梔子,莫非最愛的是梔子花麼?」季淑說道:「我喜歡她那甜香,香而不膩,叫人精神一振。」嫻妃說道:「我對花兒不甚知道,只記得這院子裡好像有一種這樣的花兒,花香甜甜地,我也很是喜歡。」說著,就領著季淑,憑記憶去找,找了片刻,果真找到一株梔子,卻因為已經是過了花季,上頭都沒有花兒了。

季淑倒沒什麼,嫻妃卻有幾分失望,將那株梔子花左看右看看了會兒,探手將花叢撥開,說道:「快看,這裡還有一朵。」季淑一驚,急忙俯身去看,果然見在花叢裡頭有一朵星星白花,盈盈綻放,不由地也驚喜交加,道:「果然是有!」

嫻妃很是高興,探手將那朵雪白的花兒摘下來,說道:「真是好兆頭!好孩子,我替你戴在發上罷。」季淑本沒這個心情的,但見嫻妃已經摘了下來,便說道:「我自己來……」不料嫻妃道:「我來我來,你自個不方便。」

季淑見她盛情,就也未曾推辭,便將頭略低了低,嫻妃喜滋滋地替季淑別再鬢角髮間,又看了她一會兒,才嘆道:「真是好看。」

嫻妃拉著季淑的手,在御花園裡徜徉,有宮女來到,說飯菜準備妥當,嫻妃便同季淑往回走,回到殿內,卻又正好遇到皇后派了王太監來,賜了季淑些東西,一串檀香木的腕珠,兩支紫金鑲珠釵子,一枚小小的白玉如意,一襲淺銀色繡褐黃雀兒的綢裙。

王太監說道:「本是想讓花娘子去娘娘宮裡一併用膳的,體恤花娘子同嫻妃娘娘初次相見,便只等午膳過後再聚,這些東西,當是娘娘給花娘子的見面禮。」說完了場面話,又笑著對季淑說道:「這可是娘娘的一片心意啊。」

嫻妃道:「多謝公公專程跑這趟了。」王太監笑哈哈地,道:「嫻妃娘娘客套了。」掃了一眼裡頭佈置的飯菜,說道:「好了,咱家不打擾嫻妃娘娘同花娘子用膳了,先告退了。」

王太監去後,嫻妃甚是高興,把賜的東西看了一遍,鄭重放好了,又拉季淑過來吃飯,季淑見桌子上的菜有四五樣,做得倒也過得去,然而跟嫻妃交付的那支鐲子比起來,卻仍不足道,又不是什麼山珍海味。

季淑提了筷子勉強吃了些,嫻妃屢屢替她夾菜,勸她多吃些,季淑捱不過,就也勸嫻妃多吃些,嫻妃很是高興,季淑夾給她的東西多半都吃了,到最後卻不再吃,季淑問道:「娘娘怎麼吃這麼點兒?」嫻妃說道:「我只能吃這些,再也就吃不下了。」

季淑也食之無味,看著這桌子飯菜,想到嫻妃的苦心,只有在心中自己嘆息而已。

吃完了中飯,嫻妃道:「娘娘吃過午膳後要歇息會兒,我們等會兒再去罷。」季淑道:「也好。」嫻妃拉著季淑,在矮榻上坐著歇了會兒,看時候差不多了,便出了宮殿,往皇后宮去,正走到半道,卻見前頭一堆人浩浩蕩蕩而來,嫻妃道:「是皇貴妃……」臉上頗有幾分忐忑畏懼。

片刻那一堆人來到,果然見鑾駕上坐著的正是皇貴妃,到了這邊,也不下來,眼睛就斜睨下來,道:「妹妹這是去哪啊?」

嫻妃道:「回娘娘,奉命去見皇后娘娘。」皇貴妃見她低著頭,便一聲冷笑,道:「奉命?哪門子的命,恐怕是拿著雞毛當令箭罷。」嫻妃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皇貴妃的眼睛就瞥向季淑這邊,道:「聽聞皇后賜了你好些東西?」季淑道:「是啊。」

正說完,皇貴妃駕前的一個宮女喝道:「大膽,見了娘娘竟這般沒禮數!」季淑哼了聲,不說話。

嫻妃急忙道:「請娘娘見諒,她是東明的人,不太懂這些……」皇貴妃冷笑,道:「可不是麼?皇后都說了不用計較,你慌什麼?」

嫻妃見她句句帶刺,不知如何應答,只諾諾地。

季淑轉頭看嫻妃,卻見她額頭上竟帶了一星汗,有些神思恍惚般。而皇貴妃頭頂有羅傘罩著,自是不怕的,又擺出高高在上的姿勢……簡直如審問犯人。

季淑暗自皺眉,就說道:「方才是我疏忽了,請娘娘見諒,嗯……娘娘若是不見怪,我們要去見皇后娘娘了,就不擾貴妃娘娘鳳駕,恭請娘娘先行……」說著,便握了嫻妃手腕,拉著她退到一邊讓路。

嫻妃呆呆跟著季淑退了一步,上頭皇貴妃的眼睛卻瞪大了起來,望著季淑,說道:「本宮沒叫你退下,你自己敢走?真真看不出,你一個小小的民女,竟這麼大膽子!」

季淑垂頭說道:「娘娘息怒,民女也自知自己淺薄無知,舉止又粗魯無禮,生怕衝撞了娘娘故而才很有自知之明地想避開,只是民女口拙,見了娘娘更被娘娘威儀所攝,恐怕口不擇言反說錯了話,但幸好娘娘您心胸寬廣,菩薩心腸,應該不會跟民女一般見識的罷。」

皇貴妃沒想她竟如此大膽,明褒暗貶地,一時氣的堵住,指著季淑道:「你……你……」

嫻妃慌忙上前,道:「娘娘,她什麼都不懂,請娘娘……」皇貴妃跟前的宮女上前,將嫻妃一推,說道:「誰讓你說話了!」

季淑一驚,見嫻妃竟被推得踉蹌一退,她急忙將嫻妃扶住,看著嫻妃額頭的汗滴落下來,又是滿面倉皇之色,剎那間心頭一酸火氣便衝上。

季淑轉頭看向那宮女,那宮女趾高氣揚,喝道:「看什麼看!還……」話還未曾說完,季淑抬手甩過去,道:「狗仗人勢!」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那宮女臉上,道,「誰讓你動手的!」。

場面頓時之間寒住。

而就在這廂數丈開外,前頭廊下來了一人,見狀便緩緩地停了步子,道:「噫,那邊出了何事?」聲音溫柔,竟赫然是那個戴著面具的明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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