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場景紛雜慌亂,天上月輝清郎,月夜裡頭背靠在門扇兩旁的兩人,他的手自縫隙裡頭探出來握著她的,再後來……「我先殺二爺,再殺大奶奶……」,是他擒著她,道「對不住了……」,將她狠狠地一把推開,自己卻被人打翻在地,狼狽不堪……她步步後退,雙眸望著他,瞬間似永別。
有個名字清楚的浮現出來:楚昭。
季淑忽地覺得眼角涼浸浸地,回手一抹,指頭上溼溼地。
面前的人若有所覺,眉頭動了動,忽然猛地睜開雙眸,定定地看向季淑。
他突然醒來,如寒星一般的雙眸死死地望著季淑,神色是驚駭悲痛交加。
「小花……」他呆呆地,聲音顫抖,「你無事麼?」
季淑說道:「嗯。」
楚昭盯著她,說道:「我、我方才竟做了個噩夢。」季淑問道:「是什麼?」楚昭說道:「我、我夢見你……」
季淑說道:「夢見我死了?」
楚昭擰眉不語,將季淑擁得緊了些:「小花,你無事,無事就好。」
季淑的臉貼在他臉頰往下,胸口肩窩處,手貼在他結實地胸口,道:「楚昭。」
楚昭答應了聲,說道:「何事?」
季淑說道:「你何以如此……怕我死?」
楚昭說道:「我、我不知道?」
季淑說道:「是因為你看上的,一定要到手麼?」楚昭說道:「大概罷。」季淑說道:「先前,我是怎麼竟以為你是個老實可欺的人呢?你說……你怎麼就變作今天的樣呢?」楚昭不語,低頭便親她臉頰。
季淑被他親了兩下,也未惱怒,只是嘆了聲。
靜默裡頭,兩人相依相偎,片刻,季淑忽地又想到件兒事,便道:「先前我很痛苦,迷迷糊糊地,好像發生了許多事,有大夫來過?好像還有搖光?我似有聽到他說話。」
楚昭說道:「嗯……你先前急病,我叫大夫來看過,放心,沒甚麼大礙。」
季淑說道:「我記得搖光說什麼不捨得……無憂?無憂是什麼?」
楚昭說道:「這個……是搖光說了些他自己的家事,你也知道他很是小孩子氣,跟你無關地,休在意那些。」
季淑疑惑地看著他,說道:「真的?沒騙我?」
楚昭說道:「怎麼敢騙你?大奶奶若許聰慧。」
季淑嘆了口氣,說道:「楚爺你這樣兒誇我,我覺得倒像是在罵我。」
楚昭見她精神大好,便笑道:「我是實心實意在說,小花,你是聰慧,只不過你……」季淑問道:「如何?」楚昭說道:「你雖則聰明,卻仍是個單純之人,你並不比別人或者我差,你只是……不會將人想得太壞,是以算計不到最後一步。」
季淑默默說道:「我不明白,你不是還在拐著彎說我笨麼?」
楚昭說道:「那也無妨,太聰明了也不好,我寧肯你‘笨’些,最好就如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子一般,那樣你或許肯好好地留在我身邊兒,任我疼愛……只不過我卻又知道,你絕不是那樣的。」他忽地苦苦一笑,道,「不過,倘若你真個是那樣兒,我或許不會喜歡上你。」
季淑呆怔,默默地出了會兒神,就又說道:「對了,我似乎還記得一件事。」
楚昭問道:「何事?」
季淑說道:「我記得,有人曾對我說,若是恨他的話,就使勁咬他幾口。」
楚昭一怔,便輕輕咳嗽了聲,道:「你記錯了。」季淑說道:「真的麼?可是我記得當時我咬得好狠。」
楚昭手臂動了動,這才覺得臂上某處火辣辣地痛。
季淑目光一轉,說道:「給我看看。」楚昭道:「什麼?好啦,睡罷。」季淑道:「有什麼?給我看!」抬手握住楚昭的右手拉住,將袖子往上拉扯過去,卻見底下仍隔著一層底衫,血卻在那白色的底衫袖子上滲了出來,模糊一團。
季淑將他的袖口解開,把底衫擄上去,垂眸一看,果然見楚昭臂上一處傷口,血肉模糊。
季淑嚥了口唾沫,道:「我乾的?」
楚昭苦笑不語,道:「你不嫌我的肉糙硌牙,我已經歡喜也來不及。」
季淑看看他的樣兒,又望那傷,心下滋味難明,恨的翻過身,愛的橫飛舞,痛到不能言,喜卻不自知。
楚昭輕輕撫摸她的背,溫聲說道:「小花,好好地睡罷,我粗皮糙肉,不覺得痛,你那點子氣力,就宛如螞蟻叮了口罷了,乖乖地,來睡了。」竟如哄小孩兒一般,摟著季淑入懷,百般安撫。
季淑靠在他胸前,卻摸索著,探手把他那手臂抱了入懷,翻來覆去,憋了半天,只道:「記得明天上點藥。」
楚昭聞言,嘴角一挑,眼中亦帶笑,輕聲道:「僕下遵命。」
朗朗夏夜,清風吹拂,自視窗絲絲送入,桌上紅燭搖動,光影昏沉,羅帳隨風輕動,有誰心滿意足,縱無法得償所欲亦無悔,有誰千絲百結,卻放低所有隻為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