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女說罷,上官直面色一變,季淑的神色反而淡淡地,只波瀾不驚地抬眸望著瑤女。
上官直情不自禁轉頭看了季淑一眼,見她神色淡然,他心下卻更為忐忑,遲疑轉過頭來,雙眸望向瑤女,道:「你此刻提起這事來又想如何?」
瑤女望著上官直的模樣,伸手掩著口,呵呵一笑,說道:「大哥哥,你心裡頭可害怕麼?」
上官直怒道:「笑話,我行得正坐得端,我為何要怕?」
瑤女說道:「是,大哥哥你自然是行的端正,然而龍生九子,可是各有不同,就算親生兄弟,也是千差萬別!」
上官直神情更變,說道:「你這話是何意思?」
瑤女向著旁邊走開兩步,移開目光,看著季淑,說道:「嫂子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朵山茶的事兒罷?其實我知道的真相,不僅僅只是如此。」
季淑說道:「你要說就說,何必賣關子?」
瑤女說道:「你只當你跟祈鳳卿要私奔之事,只是天知地知,你知他知,卻沒想到,除了你們之外,更有別人也知道,只是大哥哥卻還被矇在鼓裡。」
上官直身子一震,喝道:「你休要胡言亂語!」
瑤女一笑,說道:「大哥哥恁般單純的,是不是胡言亂語,你聽下去就知道啦,那天,二爺自外頭回來,氣沖沖地冒雨出去,我看他神色不善,生怕他惹事,就跟著出去看看,不料他竟一路直往後面而去,等我趕到的時候,卻見二爺勒著一人,正是……她!」
季淑雖然早有準備,被瑤女揮手一指,心中卻仍一跳,卻不言語。
上官直也一時無聲,只看瑤女。瑤女說道:「我嚇了一跳,便想衝出去阻止,可是卻已經來不及了,我見她在二爺手下掙了一會兒,便不再動彈,我捂著嘴不敢出聲,以為二爺便會停手,誰知道他竟恁般大膽,竟將她的衣裳扯破……」
上官直聽到這裡,再也按捺不住,便道:「住口!你以為你在此憑空捏造,我便會信麼?無瀾,無瀾怎會做如此禽獸不如之事!你休要汙衊逝去之人!」
瑤女絲毫不懼,說道:「我是不是汙衊,想必大哥哥你心中也有數,嫂子心裡也有數。大哥哥你行得正坐得端,你可知道你那個弟弟是什麼人?說他是禽獸,真是抬舉了他,大哥哥你要是個女人,如我一般嫁了他,就知道我所言非虛!」
上官直氣咻咻地,想攔著瑤女不許說下去,奈何季淑在一邊兒淡淡地,季淑越是如此,上官直反而越氣虛心悸,一顆心如吊了十幾個水桶似的,七上八下。
瑤女掃了兩人一眼,又說道:「我見二爺他竟膽大妄為至此,暗暗叫苦,正在這時侯,蘇倩房內那個不知死活的丫鬟撿了那朵先前墜落地上、隨著雨水衝出去的山茶花,便自言自語,這一聲卻驚動了二爺,二爺大驚之下,便急忙退了出去,回去的時候,慌不擇路地,就跟那丫頭撞了個滿懷,後來那丫鬟害怕,便也自盡了。」
瑤女徐徐說著,上官直半信半疑。而坐在椅上的季淑,此刻眼前卻忽地就出現如此一副場景:大雨傾盆,嘩啦啦的聲音重新席捲而來,潤澤的水汽,將她包裹其中,似乎連天地萬物都封印在雨水之中。
季淑驀地睜開眼睛,低頭,發現有一隻手從身後來,將她勒回去,她想大叫,卻被那人用力一推,撞在牆上,雨水迷了眼,眼前什麼也看不清。
那一雙惡毒的手,緊緊地扼住季淑的脖子,她張大了嘴想要呼吸,卻又有無數的雨水爭前恐後地衝入嘴裡,灌下喉嚨,嗆得難受,胸肺都似要炸裂,她想咳嗽,卻咳嗽不出聲,奄奄一息地彷彿上了岸的魚,只能任由嘴巴無聲的開合。
滿頭青絲因掙扎而零亂,頭上那朵山茶墜地,大水一衝,便衝出老遠,季淑拼命地一眨眼,雙眼瞪得很大,被雨水衝的又疼又澀,幾乎要瞎了,卻終於將面前那人看的清清楚楚。
那樣尖尖的下巴,陰鷙的雙眼,他獰笑一聲,彷彿獵物的鷹,手上卻捏越緊,另一隻手在她腰上胡亂一扯,「嘶啦」一聲,衣裳破損。
——上官青。
季淑雙腿騰空,胡亂踢著,眼前的影像卻越來越模糊,漸漸地,便消失在雨水之中。
不遠處,那偶然經過的丫鬟「噫」了一聲,躬身垂手撿起來,道:「這看起來恁般眼熟。」
上官青吃了一驚,手一鬆,季淑無力倒地,雨水將她半邊身子淹沒,她伏在地上,身子仍舊嬌柔誘人。
上官青正踉蹌地步步後退,目光一動瞬間,卻望見季淑腰間赤裸之處,那一朵紅色的牡丹紋,若隱若現,刺人雙眼。
上官青痴看片刻,扭身而逃,那丫鬟正呆呆地看山茶,冷不防上官青衝過來,將她撞得跌在地上。
上官青目露兇光,逼近一步,嚇得那丫鬟想叫又不敢,急忙捂住嘴。上官青冷笑一聲,此刻後院處有人叫道:「花季淑!」聲音極大,正是上官直,上官青面色一變,轉身自去。
那丫鬟自地上起身,忐忑不安,捏著那朵花,正想離開,卻見呂瑤女迎面而來,面色陰測測地。
原來,如此。
呼嘯而至的記憶嘎然而止,腦中空白了一瞬間,而後,似又有無限光芒閃爍,在模模糊糊的光輝裡頭,那女子嬌憨的笑,眉眼兒絕豔,她坐在欄杆上,雙腿悠閒蕩來蕩去,仰頭看藍天白雲,她纏著祈鳳卿,委屈求道:「帶我走,離開此處。」她俯身親吻身下之人,說道:「我只有你了……好人兒,你別離了我。」她的眼睛眨動,裡頭有空空朦朦、說不出的哀愁,令人動容。
千嬌百媚,國色天香,她最終的下場,卻是被死死地扼住喉嚨抵在牆壁之上,而後葬身在冰冷無情的雨水之中,雙眸睜開,連死,都不知道為何。
季淑那麼清晰地聽到她的笑聲,聽似快活而無心,那聲音從腦中來,卻又漸漸地遠去,而後,那些光芒閃閃爍爍,漸漸地隱沒,有一種空茫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麼從心上被連根拔起,從此煙消雲散,再不會回來。
眼淚在瞬間衝上眼眶,季淑渾身一抽,猛地向前一栽,身子卻被人及時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