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五十弦

季淑走到上面,剛要行禮,清妃說道:「淑兒你過來幾步。」

季淑只好走前幾步,清妃伸手,輕輕地挽了她的手,親親熱熱說道:「坐在我身邊兒。」

季淑心裡詫異,卻也慢慢挨著她坐了,道:「娘娘喚我何事?」清妃說道:「許久不見你了,好不容易見上一次,著實是好,讓我看看……」

季淑微微一笑,清妃便打量她,近距離看來,卻見清妃膚如凝脂,著實保養得極好,雙眸又如秋水一般,把鬢角那朵牡丹都襯得失了色,果然是個美人胚子。

季淑只顧這般打量清妃,卻不知清妃也是這樣看她,且又是多幾倍贊溢。

清妃說道:「方才你出的那兩個謎語,稀奇古怪的,以後可別再說了,怪嚇人的,幸好今兒好日子,娘娘心裡高興,不然的話,不知要怎麼怪責你。」

季淑說道:「謝謝娘娘提點,方才也多虧娘娘替我開脫了……以後淑兒記住了,絕不再做這些。」

清妃很是欣慰,說道:「你果真是長大了,懂事許多。」手輕輕地摸過季淑臉頰,目光在那朵梔子花上頭停了停,驚奇道:「你怎地只選了這朵?」

季淑說道:「因她極香,所以就選了這個了。」

清妃笑道:「你這孩子,偏就這麼古怪精靈的……」

季淑見她心情大好,便趁機問道:「娘娘,為何我並未見到朝陽公主在場?」按理說這個場合,朝陽一定是會在的。

清妃聞言,臉上笑斂了,微微皺了皺眉,說道:「她啊……」

季淑說道:「她怎麼了?難不成是病了?故而沒出來?」

清妃微微一笑,笑裡透著淡淡地一絲冷意,看看季淑,說道:「若是病了還好些……」說到這裡,便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說道,「我同你說,你千萬別說給別人知道。」

季淑說道:「不知何事?我答應娘娘,聽過就忘。」

清妃點點頭,伸手握了季淑的手,微微低頭,在季淑耳邊低聲說道:「朝陽被皇上禁足,關在了她宮內不許外出。」

季淑愣神,問道:「為何?」

清妃說道:「還不是這丫頭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上次我被她所求,求皇上饒了她私藏外頭男子的罪,把那男子饒了……如今倒好,反而又惹出更大的事來,你可知道,——她居然偷了皇上的龍行諭令。」

季淑不知道這個「龍行諭令」是個什麼玩意兒,有何用處,但也知道是個了不起的東西,便問道:「她這是要做什麼?」

清妃說道:「我也不知道這丫頭心裡頭想些什麼,這龍行諭令……按理說對她也沒什麼用處,她私藏都沒什麼好處的,龍行諭令只有一宗好處,就是手持諭令者,可以自由通關過省,就算是自我們這邊兒到北疆去都通行無忌,邊關將士是無權過問的。」

季淑皺了皺眉,道:「真是古怪……朝陽又不出去……」

清妃點頭道:「就是說,本來她貪玩而已,把龍行諭令交出來也就沒事了,不料她竟又交不出來,只說自己不留神丟了,若不是皇后娘娘極力求情,皇上早就把她打下大牢了,這公主的名頭都……」清妃說到這裡就一停,笑道:「朝陽素來跟你不對付,這會子你可高興麼?」

季淑便也笑道:「只是不見了她跟我拌嘴,有些不習慣,——對了娘娘,我可以去見她麼?」

清妃神色一變,搖頭說道:「不成,這正是非常時期,你若是去見她,別把你也連累了,讓皇上起疑……就大不妙!」

季淑一想,心頭震了震,暗叫一聲慚愧,便說道:「多謝姑姑提醒!」

清妃見她這麼快領悟,便又笑,說道:「你這孩子聰明是聰明,就是有些事兒想不穿,到底是年紀還小。」

要知道,花醒言是外臣,丟失的又是能通關直到外國的龍行諭令,季淑在這個關頭去見朝陽的話,那可真是瓜田李下,令人憂心。而清妃竟在這麼快想通其中如絲一般的牽連,卻又叫季淑心驚,心驚之餘,卻不得不歎服。

想見朝陽公主已經無望,季淑做夢也想不到朝陽竟被禁足,看樣子這次皇帝很是生氣,朝陽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以後還不知怎樣呢……

清妃同季淑說了會兒,便放了她回來,季淑坐回桌子後頭,又掃了一眼那牡丹屏風,方才去見清妃之時,她曾特意假裝走歪,趔趄了下的樣兒,順勢就往那屏風後看了一眼,可屏風後面空空如也,哪裡有半個人影?

又過了半個時辰,見時候不早了,外頭女眷不能宿在宮內,因此今日的花王神會就到此為止,清妃同貴妃先退,而後是妃嬪等,接著,是太監們領著各家女眷往外,有條不紊地依舊交接過去,換了三道手,才乘坐轎子,出了宮門,到了外頭。

一路搖搖晃晃,回到府中,已經日影西斜,季淑下了轎子,秋霜便先去見紅嫣,要訴說今日之事,羅夫人同季淑就去回老太太,只讓瑤女先回去歇息。

季淑同羅夫人到了老天太屋內,把今日之事說了一遍,老太太很是滿意,嘉獎了幾句。出來後,羅夫人便自回自己屋子,季淑就帶了夏知兩個往回。

走到半路,卻見前頭影影綽綽來了一人,季淑定睛一看,卻是瑤女。

瑤女上前,見是季淑,便道:「嫂子!」聲音頗為焦急。

季淑說道:「怎麼了,你為何一個人出來了,這樣黑燈瞎火又不打燈籠,絆倒了該如何是好?」

瑤女上前來,緊緊地我了季淑的手,道:「嫂子,二爺不見了!」季淑一驚,道:「怎會不見?」瑤女說道:「丫鬟被我趕去找了,暫不敢驚動多人,怕又嚇到老太太跟太太,只在周圍先找。」

季淑皺眉,慢慢說道:「別急,許是出去了呢。」瑤女搖頭,道:「問過了的,不曾出去,二爺行動不便,嫂子,我怕出事。」說著,就帶了哭腔。

季淑看看周遭黑黑的,無奈,就道:「你這樣沒頭蒼蠅的也不是辦法,不如且先回去再說……讓丫鬟們找就是了。」瑤女哭道:「嫂子,二爺已經那樣了,萬一他再有個三長兩短的,如何是好,我也不活了……」

季淑見她哭的可憐,便道:「行了,二爺那人命大,不會有事的,黑漆漆地,我先送你回去罷。」說著,就讓夏知扶著她,一路回到瑤女屋裡。

不料剛進了屋,抬頭就見一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自己,季淑皺眉,不悅道:「怎麼你還出去,那不是二爺麼?」瑤女不答,季淑剛要回頭看,只覺得後腦上一陣劇痛,眼前發黑,身不由己向前跌倒下去。

季淑倒地瞬間,拼著力氣,伸手向前一抓,竟抓住輪椅上上官青的袖子。而隨著季淑一抓,上官青的身子一歪,整個人悄無聲息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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