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直說道:「我自有安排。」
上官青無奈,便只好先出了院子。上官直才又同那兩個僕人說道:「把楚昭押出去,先關在柴房裡頭,方才我跟二爺說的話你們都聽明白了?」
僕人們哪個不明白?當下說道:「都聽明白了。」
上官直說道:「極好!」
當下兩個僕人押了楚昭出去,楚昭臨出月門,便回頭看了季淑一眼,季淑本正想說什麼,對上他的眼神,手上一動,捏了捏那衣領,便未曾出聲。
當下月門之內,只剩下上官直同季淑兩個。上官直說道:「你方才說的,可是真麼?」
季淑道:「當初你問我,那春宮秘戲圖同我是不是有什麼關係,我沒有說出實情,你一直怪責著我。」
上官直說道:「因此?」
季淑說道:「因此這番,我將實情同你說明,信或者不信,你自己決斷。」
上官直不語,抬頭看了看天空,將要到月半,那月亮,比之先前她念「月上柳梢頭」之時,圓潤了許多。
上官直心裡悽然,說道:「你要我信麼?」
季淑聽他聲音帶一絲冷然,便不回答。上官直說道:「你要我信?要我當著人的面兒,承認無瀾對你有不軌之行?——他是個禽獸一般的人,想要對自己的嫂子下手?你要我信這個?」
季淑說道:「上官直,這是事實,是真相!」
上官直說道:「是!」聲音陡然斬釘截鐵地,望著季淑,道,「你真當我不知道?你當我不信你所說,我信,可是我不能認!」
季淑一皺眉,上官直說道:「無瀾再怎麼不成器,也是我上官家的子弟,他變得如此,我這個做兄長的,也不能置身事外,倘若給人知道了,無瀾對你……如此,傳了出去,太太老爺怎麼想?老太太怎麼想?宮裡頭的貴妃娘娘呢?還有相爺,無瀾可以不管不顧,任性妄為,惹出禍端不知大小,可是我不能,淑兒,……上官家就完了。」
季淑聽到此刻,才明白過來,不由地笑了笑,道:「原來,如此……」
上官直垂頭想了片刻,說道:「無瀾那邊不會對人多嘴,但我不會就這麼饒了他。」
季淑說道:「你想怎麼樣?再打他一頓,罵的他狗血淋頭?好……很好……佩服的很,算是替我報了仇解了氣了。」
上官直不回答,只慢慢地說道:「以後他不會再如此犯渾,倘若再有,我也就不再容情,我會……」
「你會殺了他?」季淑淡淡一笑。
上官直身子一抖,不再言語。
季淑搖搖頭,說道:「不,不會的,所謂手足情深,這個大道理我怎麼忘了?‘妻子如衣服,兄弟才如手足’,衣服破了,可以換一件,手足沒了,卻不能再長出來,上官,我說的可對?」
上官直後退一步,說道:「淑兒。」
季淑說道:「讓我再猜一猜,你的心裡,是不是有些怪我?怪我長成這樣,怪我水性楊花,怪我品行不端,才引的你的好弟弟入了魔障?——紅顏本就是禍水,是不是?」
上官直說道:「我沒有!」
季淑仰頭笑了聲,說道:「算了,說這些沒用,也沒意思,若是沒有事,我要回去睡了,對了。」她腳步停下,望著上官直,說道:「楚昭,你打算怎麼辦?」
上官直不回答,季淑說道:「你知道他是無辜的。」
上官直轉過頭來,道:「你恐怕我會對楚昭不利?」
季淑說道:「今晚若不是他,你的好弟弟就會得手,其實……」她沉吟片刻,忽地含笑看向上官直,道,「很奇怪,上官,現在我忽然有個想法,假如楚昭沒有出現,你的好弟弟真的得手了,你知道之後,會如何?」
她走近一步,望著上官直的雙眼,說道:「上官,你是要件破衣服,還是要砍了你的手足?」
上官直不回答,或許,並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明知道那個答案殘酷,故而無法出口。
他們兩人,其實都知道。
季淑哈哈大笑,說道:「行了,逗你玩的,幸好沒有發生是不是?所以你也不用選擇,所以你可以仍舊自欺欺人的說一聲天下太平,留著你的衣服,護著你的手足……你可要好好地感謝楚昭,對不對?」
上官直悶聲說道:「不要再提楚昭。」
季淑說道:「為何?」上官直忽地伸手,將季淑手臂握住。
季淑道:「你想做什麼?」上官直把季淑身上披著的那件楚昭的衫子扯下來,扔在一邊兒。
季淑裡頭只穿著一件抹胸,雪色的肌膚,在月光之下瑩然生光,上官直怔怔看了會兒,心中幾分悲涼,幾分隱痛。
季淑皺眉說道:「你到底想幹什麼?」上官直不言語,只是極快地把自己的罩衫脫下來,說道:「披著這個。」
季淑挑了挑眉,將那罩衫接過來,看了看,說道:「你在吃醋,吃楚昭的醋?」
上官直不言語,季淑笑笑,忽然彎腰將上官直扔掉的那件楚昭的衫子撿起來。
上官直說道:「你做什麼?」
季淑看了一會兒兩件截然不同的衣裳,上官直這件做工上乘,錦緞名貴,摸起來手感極好,而楚昭那件,不過是尋常的粗布黑衣,握住手中竟有幾分粗糲。
季淑說道:「我只是覺得,還是這件比較適合我。」她一笑,把上官直的那件衣裳往地上一扔,披了楚昭的衣裳往外就走。
上官直身子一震,上前將季淑拉住,說道:「花季淑!」
季淑抬頭看他,她的臉上有幾個指印,還未曾消退,上官直看到,原本的怒氣消散大半,停了停,道:「他……打過你麼?」
夜風之中,上官直的聲音竟透出幾分溫柔,幾分疼惜來,或許只是她的錯覺。
季淑笑了笑,說道:「你們姓上官的,不都是喜歡打人耳光的麼?」
上官直語塞。季淑道:「兄弟如手足,的確如此,上官你看好了,我臉上這些傷,手上也有,大概身上也有,都是你弟弟留下的,如手足是麼?我一想到他就覺得噁心,面對你的時候,你說會怎樣?」
上官直喚道:「淑兒。」
季淑一時心灰意懶,說道:「我要回去,我很累,想沐浴,想睡,不想看到你們任何一個。」
上官直說道:「好,我送你回去。」
季淑道:「不必!」
上官直握著她手臂不放,低頭將那件自己被丟棄的衫子撿起來,不由分說裹住季淑,便將她打橫抱起來。
季淑無力掙扎,只嘆了口氣,說道:「你不要再來逼我,真的。」
上官直垂眸看她一眼,道:「我不會的。」
季淑閉了閉眼,道:「我該信你?」
上官直說道:「是。」邁步出月門之時,上官直回頭,看一眼那寂寂的葡萄架、鞦韆索,曾幾何時,物是人非更加事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