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歸看浙江潮

上官直說道:「事到如今,你還想要誣賴祈鳳卿麼?」

楚昭說道:「僕下實在不是有意的,只是查到祈鳳卿最為可疑,僕下應承了奶奶要查明此事,又因沒別的線索,生怕奶奶降罪,因此一時魯莽了,沒想到竟差點兒毀了奶奶的名聲兒。請爺降罪。」

上官直盯著他,說道:「你是真的查不出其他還是有心要替他隱瞞,你當我不知道?」

楚昭抱拳,單膝跪地,說道:「爺明察,我是真不知道二爺跟此事有關,才說是祈鳳卿所為的,我怎麼會一心替二爺隱瞞呢?」

上官青此刻也明白了兩人在說什麼,一時頗為感激地看了楚昭一眼。

上官直道:「你素來跟無瀾十分交好,難道此事你並未參與?」

楚昭並未說話,上官青卻道:「哥哥,你治我的罪就是了,這件事本就隱秘,是我在外頭一時喝醉了酒才弄出來的,楚昭怎會知道?你若不信,等陳籍來了,只管問他就是了。」

上官直挑眉,劈頭一個耳光甩過去,說道:「你還有臉同我說話,到如今你才硬氣起來了?這是什麼好事麼?就算不能告訴老爺都好,此番我無論如何是饒你不得!」

上官青這才又低頭,說道:「哥哥,我知罪,認罪,不過我真個是一時喝醉了才……而且陳籍只畫了一本,就被我收起來了,嚴令他不許再畫,我知道茲事體大,不成體統,因此也將此事保密起來,陳籍……陳籍同我也發了毒誓的,只是沒想到……竟把那本書丟了……」

上官直聽到前面一段,稍微有些安慰,聽到後面的,卻又氣不打一處來,怒道:「你還有臉說,你不把那本書燒了,為何卻還帶再身上?」

上官青心頭一顫,卻又急忙說道:「我是想毀了的……先頭因為、因為嫂子突然……突然出事,那本書我一直秘密地收藏著不敢拿出來,生怕被人看到,這幾天才得空取了出來,那天正是想拿了燒燬的,沒想到就丟了,哥哥……」

上官直聽他說的倒也合情合理,便有些半信半疑。

上官青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哥哥,你信我,我是真的想燒掉的……那是別人的倒也罷了,既然是大嫂的,我又怎麼敢留下來呢?難道哥哥心中,以為我是禽獸麼?倘若真的是如此,哥哥不如一頓棍子,把我打死了算了!」

到了掌燈時分,畫師陳籍被京畿的兵馬捉捕住,送到上官府中來,上官直親問了一番,果然跟上官青說的差不多。

上官直問明白了所有,就叫人取了家法來,先把上官青押到祖宗祠堂裡頭,狠狠地打了幾棍子,打的上官青鬼哭神嚎,屁股上血跡斑斑,最後被抬了回房。

上官直又把楚昭訓斥了一番,既然不是有心隱瞞,就訓他辦事不力之罪,又因心神都放在上官青身上,只呵斥了幾句,放他出去了事。

上官直處理完了這些,便來見季淑。

此刻季淑已經吃了晚飯,正在走廊下閒著抬頭看月,那一彎新月,彷彿美人娥眉,在天際若隱若現。

上官直出現的時候,正當季淑詩興大發,念道:「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忽然就忘了後面幾句,抓耳撓腮,道:「接下來是什麼來著?」

換了平時,上官直一定要斥上幾句「淫詩」,此刻事情大白,又見季淑煢煢站著,伸手抓頭之態,卻只覺得有幾分可憐可愛,便邁步出來,說道:「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溼春衫袖。」

季淑轉頭看向上官直,見他自燈籠搖晃的走廊裡徐徐而出,簡直如俊逸風流的魏晉名士,只可惜對她來說,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而已。

季淑便翻了個白眼,道:「爺好興致啊。」

上官直本是面帶微笑的,如今碰了個軟釘子,便說道:「晚間風大,你出來怎麼不多披件衣裳。」

季淑說道:「我沒有那麼嬌弱,爺興致這麼好,難道是查到了是誰主事的?怎麼樣?是祈鳳卿呢,還是二爺?亦或者是我自己?」

上官直看看左右無人,便走到季淑身邊,說道:「是……是無瀾。」

季淑微微一笑,道:「真個是二爺,原來瑤女說的是真的,那楚昭怎麼說是祈鳳卿呢?是替無瀾打掩護麼?」

上官直垂眸,望著地上兩人靠得極近的影子,縱然是個淡淡影子,此人都是婀娜綽約,也怪道外頭那些登徒子們每每垂涎。

上官直心頭五味雜陳,不由地有些發怔,季淑道:「爺怎麼了,不說話是怎樣?」

上官直才咳嗽了聲,說道:「不是,楚昭不知道是無瀾……無瀾的事,他並沒有參與,只不過此人想在你面前邀功,於是倉促間就把祈鳳卿送了上來。」

季淑淡淡一笑,卻並不覺得驚愕,只說道:「原來是這樣。」

上官直說道:「我……」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容顏,有道是「燈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上官直見她肩膀窄窄,俏麗的面上略帶幾分寒意,就伸手將她肩膀一抱,說道:「季淑,我錯怪你了……」

季淑向著旁邊斜斜走開一步,避開上官直的手臂,笑著說道:「別別,這裡風大,爺說什麼?我聽不到。」

上官直見她櫻唇微微翹起,且又避開自己,心中卻難得的沒什麼惱意,只笑了笑,說道:「是我錯怪你了,我不是個不肯認錯之人,錯了就是錯了。」

季淑卻不以為然,說道:「嘖嘖,你肯認錯就很了不起麼?認錯又如何?該打了的,你也沒少伸手。」

上官直心中一轉,知道她是在說自己打了她一巴掌,不由地覺得愧疚,便說道:「淑兒,是我一時……只是你為何不肯跟我解釋呢?你若是說,我便會……」

「相信我?」季淑看他一眼,不屑一顧道,「事到如今,還是別說這些好聽的了。你當我會信?」

上官直見她竟然油鹽不進,句句話都跟自己扯開距離,心下有些不悅,卻還忍著,只道:「淑兒,你還要怎樣?是我錯了,你要我如何,我都肯的……」

季淑呆了呆,而後噗嗤一笑,說道:「上官直,我可以理解為你是在向我自薦枕蓆麼?」

上官直原本沒這個意思的,見季淑瞬間笑面如花,眉眼盈盈,櫻唇初綻的,說不出的嬌媚可愛,那心裡頭就有些癢癢地亂動起來,雖紅了臉,卻不肯否認,只柔聲喚道:「淑兒……」

季淑嚇了一跳,本是揶揄他的,如今見他果然有些「春心動了」的意思,才急忙咳嗽了聲,道:「可惜我沒這個興趣,你要想的話,找暮歸跟蘇倩去吧。」

季淑說完便轉身要走,上官直道:「淑兒!」伸手將她的手腕握住。

季淑道:「放手,別碰我!」

上官直回想白日她離開自己之時那種悽然狂態,一時之間按捺不住,道:「我、我偏要碰你,又如何!」便將人打橫抱起來,摟入懷中。

季淑有些慌張,叫道:「你幹什麼!混蛋!」上官直抱著人直直入內,裡頭的丫鬟們見狀都驚了,上官直說道:「都出去!」一瞬間丫鬟們紛紛退避。

季淑叫道:「不許走!上官直,你瘋了麼?放開我!」春曉夏知兩個膽戰心驚地過來勸,上官直喝道:「滾出去!」兩個丫鬟不敢靠前。

上官直道:「你就當我瘋了罷!」將人抱著往裡屋去,季淑見勢不妙,進門之時竟一把攥住了門扇,上官直將她的手掰開,季淑趁機大力掙扎,便從他懷中跌落地上。

季淑爬起身來欲跑,上官直攔腰將她抱回去,因她掙扎的厲害,便只順勢壓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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