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環飛燕元相敵

自祈鳳卿一齣,朝陽的雙眼就未曾從他身上移開過,等到鼓點急促,朝陽更是幾乎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出一聲,身臨其境般地緊張起來。

季淑靜靜看著,見祈鳳卿被數十人圍著,卻瀟灑自如,毫無狼狽之態,可那不過是表象,季淑留心的是他的臉,原本薄薄的油彩,似乎有些化了,季淑向前傾身,身子幾乎靠在欄杆上,雙眸盯著祈鳳卿臉上,卻見一滴汗,順著臉頰向下,卻被他一個轉身振臂,將那汗滴震飛出去。

——他在硬撐。

季淑嘴角一動,皺起了眉。

朝陽卻未曾發覺,眼睜睜地看著祈鳳卿踢飛了最後一根長槍,極為帥氣灑脫地亮了個相,朝陽跳起身來,拍掌叫道:「好!」

隨著這一聲好叫罷,祈鳳卿腳下一個踉蹌,身子向後猛地一晃,他眼疾手快,將手中的長槍往地上一戳,接著那股勁挺住身子。

戲班子的人急忙一擁而上,藉著行禮的功夫,將祈鳳卿半帶著下了臺。

季淑垂了眸子,心如止水。只盡力無視心中那隱隱地痛楚。

朝陽很是高興,也沒留心祈鳳卿最後那一個踉蹌,回身來坐定了,兀自贊道:「鳳卿的功夫越來越出神入化了,這一齣實在是精彩之極!」又連聲道:「怎麼還沒上來?快叫鳳卿上來!」

季淑在一邊兒上,一聲不吭。

朝陽說罷,就看季淑,笑吟吟說道:「方才你還咒他演不成,如今卻是怎樣?鳳卿演得比平日還好上幾分。」

季淑說道:「不錯,是公主的面子,他哪裡敢偷懶不盡力呢。」

朝陽只以為她服了輸,便哈哈笑了幾聲,又催鳳卿上來。

片刻功夫,祈鳳卿果然緩步上來,這從底下到閣樓上面,數起來總要有幾百階,他走的極慢,腳下看似極穩的。

季淑看向他面上,卸了妝的臉,比塗了油彩之時更加絕豔三分,只是臉色發白,那素來紅潤的嘴唇也有些泛白。

朝陽一見祈鳳卿來到,便笑著起身,走到他的身邊,說道:「鳳卿,你今日演得真是絕好!本宮看的很是歡喜,過來吃一杯酒。」

祈鳳卿道:「公主喜歡就好。」旁邊宮女端了盤子過來,朝陽拿了杯酒,握了他手臂,道:「來,將這杯酒喝了,本宮重重有賞。」

季淑冷眼旁觀,見祈鳳卿唇邊是似冷非冷的笑意,卻仍慢慢伸手過來,玉指拈了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朝陽笑道:「好!」剛要自己也吃一杯,祈鳳卿身子晃了晃,卻又站住腳。

朝陽這才覺得不妥,將自己的酒杯放下,說道:「鳳卿,你怎麼了?」

旁邊的宮女過來扶住,朝陽卻將人推開,自己扶著祈鳳卿,關切看他,卻見他臉色慘白,一毫血色都無,卻笑道:「公主受驚了,鳳卿無事。」說著無事,那身子卻一個勁兒的傴僂下去。

季淑在旁邊冷笑了聲,說道:「自討苦吃,愚不可及!」說完之後,便站起身,欲往外走。

朝陽叫道:「花季淑,你站住,你方才說什麼?」

季淑回頭看了一眼祈鳳卿,又看朝陽,說道:「我沒說什麼,只不過,戲唱完了,人自然要走的,不走的話,留下來看人死麼?」

朝陽放開祈鳳卿,怒道:「你說什麼?什麼人死!」

季淑說道:「公主你有眼睛,不會看?他是強撐著才演完那一齣戲,公主你也說他身上有傷,演戲之事怕就已經是痛不欲生,他沒倒在臺上,算他命大,此刻還能撐著沒倒,就算奇蹟,怎麼公主連這個也看不出來?難道在公主心中,他就是一個寵物?公主只看他逗人開心的一面麼?」

朝陽怔怔地望著季淑,回頭看向祈鳳卿,道:「鳳卿……你方才……」

祈鳳卿微微搖頭,說道:「一切都是鳳卿自願。」

季淑不怒反笑,朗聲道:「是啊,你演的極好,臺上臺下都毫無挑剔,連我都想賞你了,嗯,你就好好地留下,等公主殿下厚賜你之時,記得再汪汪地多叫幾聲,公主一高興,賞個金山銀山給你,一輩子也吃用不完的。」

祈鳳卿蒼白的臉越發如冰雪一般,季淑邁步要下臺階,朝陽咬牙說道:「花季淑!」上前一步將季淑拉住。

不料季淑正邁步往下踏去,被朝陽一拉,一腳懸空,身子頓時站不穩當,剎那之間向下歪過去,連帶的朝陽的身子也歪了歪,朝陽見勢不妙,急忙便鬆了手。

季淑腳下踏錯,又無攔阻,眼看就要從這閣樓上摔倒下去,幾百級的臺階一滾,這人不死也要去半條命,季淑正心慌意冷之時,卻有人叫道:「淑兒!」緊接著一道修長影子極快地縱身跳了過來,電光火石之間,當空將她攔腰一抱,大力擁入懷中。

身子跌落的瞬間,季淑抬頭想看抱住自己的那人,卻被他一手按住了頭,死死按入懷中,季淑被迫貼在他的胸前,感覺身子重重地似跌了下去,然而卻一點兒也不疼,就這樣骨碌碌顛簸地一路滾落,耳旁聽到朝陽公主尖聲大叫:「鳳卿,鳳卿!」

季淑滿心慌亂,只求趕緊停住滾動,就好像經過一個世紀般漫長的煎熬,兩人終於停了下來,季淑動彈了一下,卻聽到耳畔有人問道:「淑兒……你傷了未曾?」

季淑抬起頭來,對上祈鳳卿看向自己的眼光,瞬間眼睛驟然溼了,她哆嗦道:「我……我沒事,鳳、鳳卿……」祈鳳卿無力笑了笑,道:「這就好了。」手用力抱了抱季淑,最終卻又鬆開,那眼皮也無力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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