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遣霓裳試羽衣

這一句話好似晴天霹靂,季淑只覺得自己的頭都好像被劈開了,頓時一片空明,而後卻恍然大悟,不錯,怪道她看畫中的人似曾相識,原來、原來……原來就是花季淑?!

天啊,這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她正在苦思冥想這似曾相識的女子是在哪裡見過,如今卻想道了……在銅鏡裡頭,她曾見過這個若隱若現的影像不是?!

上官直見季淑錯愕不語,便道:「你當真認不出麼?」

季淑心中翻騰一片,心想道:「真是死定了……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這上頭的人會是花季淑?等等,要是承認了的話,豈不是落實了罪名?上官直畢竟更加趾高氣揚,而且這種事,也太過分太丟人了吧,以前被他說淫婦淫婦的,倒也罷了,反正不是我做的,如今頂著花季淑的皮,留下這種罪證可是大大的不妙。」

季淑極快的想到這裡,便昂頭說道:「你到底在說什麼?這怎麼會是我呢?別笑死人了好不好?隨便畫個人就說是我?」

上官直說道:「這怎麼不是你?」季淑道:「你別一口咬死!第一,我看這圖裡的人跟我差多了!我沒這麼醜,這張臉也太大了點兒……我有這麼胖嗎?第二,你非說是我,也不打緊,這天底下千千萬萬的人,倘若有一兩個面貌相似的,也不足為奇。」

上官直見她居然不怕,還侃侃而談,一時氣的渾身發抖,片刻卻說:「好,既然如此,面貌相似不足為奇,那麼,這個呢?」季淑說道:「哪個啊?」上官直伸手,將她的衣裳用力扯下,季淑怒道:「你幹嗎?你這色鬼,說了半天還是想……」

上官直卻並未繼續動作,只是指著季淑背後腰下,說道:「這點痕跡,卻是無錯了罷?」

季淑怔道:「什麼痕跡?」

上官直說道:「你自己看,你腰後原本有一點淡花痕,而這……這本冊子上頭的女子身上……亦……你自己看就是了!」

季淑吃了一驚,當下也顧不上遮掩身子,趕緊扭身回去看,果然見腰後一點淡淡的粉紅印記,淺淺淡淡的,彷彿是一朵兒花的形狀,在雪白的肌膚上,很是美麗。

季淑吃了一驚,道:「噫,先前我怎麼沒見過有這東西?」趕緊抄起那簿子來看,果然見那女子赤著的身子上,纖腰上一點兒花痕,雖然不清晰,卻若隱若現地,不知情的人,還可以為是一點磨痕。

但是一頁如此也就罷了,只能說是巧合,偏偏每一頁都是如此!

季淑一時大驚失色,再也沒有話說,就愕然看向上官直,上官直望著她,說道:「你這一點花痕的印記,平時是不會浮出來的,只當沾了水……亦或者發了汗後,才會露出來……為何會有別的人知曉,且把她畫出來?你自己……可知道?」

季淑心頭冰涼,上官直這番話雖然並沒有很直白的說,但內中的意思,她又怎麼會不明白?

除非是她跟別人共浴,被人看到腰後這印記,近身的丫鬟春曉、夏知等自然是知道的,可她們絕不會出去亂說。若不是這個,那麼出了汗的話……要怎樣才能發汗?

季淑心神不寧,問道:「你這本……是從哪裡得來的?」

上官直說道:「是朝陽公主派人送過來的。」

季淑一驚,道:「她?」

上官直說道:「據說是今日從澄元湖旁抓捕到的那些登徒子的身上搜出的。」

季淑說道:「原來……」她當時遠遠看著,見朝陽公主翻了一本簿子,卻又急忙合上了……想必就是這本。

朝陽那丫頭倒也歹毒,擺明了認得上面的女人是她,卻不當面說,反倒把這本給了上官直……以上官直的脾氣,自然不會輕饒了她的。

季淑默然無語,也不再同上官直爭辯。上官直說道:「如今我只問你,是不是你……你讓人家畫得這東西?」

季淑也不知道是不是花季淑讓人畫得,一時無法回答,就只看上官直。

上官直走前一步,到了季淑跟前,說道:「是不是?」

季淑手握住衣裳,將原本褪下的衣裳扯起來,淡黃色的外衫,遮著裡頭的肚兜,卻仍遮不住那玲瓏的身段。

上官直望著她絕色容貌,這樣天人般的身姿,心中悲苦交加。

季淑見他神情有些變化,就後退一步,說道:「我只能說,我沒有叫人做過。」

上官直怔了怔,說道:「那麼,那麼怎會有人如此刻意的畫出來?你腰上這一點,也只我……我才知道的,怎麼會有人……」

季淑心中也有些慘然,她已經想到一個人,卻不敢肯定,更不想跟上官直說,就搖頭,道:「我也不知道。」

上官直說道:「你不知?你就一個不知,便想要打發我麼?」

季淑說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她本想要說「我沒有做過」,的確,花季淑做過與否她不知,但是她沒有做過,這是個無形中偷換概念的句子,說出來也不虧心的,可是一轉念,季淑心想:「難道我說不是我,他就能信麼?而且先前我正煩他糾纏我,不如……」因此話將出口,反倒忍住了,只說道:「你能信則信,不信拉倒!」

上官直見她本來著急地要辯解之態,忽然之間卻又變得態度強硬起來,上官直大失所望,一時火遮了眼,罵道:「果然是淫娃蕩婦!」一巴掌甩過來。

季淑其實早有準備,他許會動手,可此刻,不知為何卻不想躲開。

上官直怒火正熾之時,一巴掌結結實實打落在季淑臉上,手心火辣辣地。

季淑臉上吃痛,嘴裡也鹹腥一片,大抵是出了血,身子撲在床邊,卻又撐著床面,轉頭看向上官直。

上官直胸口起伏不定,面前季淑頭髮散亂,嘴角帶血,嫩白的臉上浮現幾道紅痕,樣子很是悽慘。

上官直心頭那火苗簇簇的跳了跳,理智迴歸,略有幾分後悔之意,整個人踏前一步,想看季淑傷的如何,不防季淑會錯了意,竟冷冷地說道:「你若覺得不夠,這邊臉也由得你打。」

上官直一怔,望著她倔強冷漠的神情,心如刀絞,又似墜入寒冰之谷,惱恨交加,無處宣洩,回手一拳捶在桌子上,發出好大一聲響。

季淑嚇得抖了抖,定睛一看,卻見上官直氣沖沖地往外跑去,門口春曉夏知兩個聞聲嚇得也進來,見上官直滿面殺氣,急忙躲了開去,上官直頭也不回,飛起一腳踢開個擋路的凳子,極快地衝出門去。

春曉夏知兩個忙搶過來,見季淑這幅模樣,各自嚇了一跳,不敢做聲。

季淑捂著半邊臉,不知為何,這本是她所求的,這一刻,心中竟也毫無喜悅之意,見丫鬟進來,只淡淡說道:「此事不用告訴其他人,春曉,把東西收拾一番……夏知,去看看有無冰塊,拿來替我敷臉,沒有的話,弄點兒冷水泡塊巾子。」

春曉收拾了番,猶豫遞過一物,道:「奶奶……這個……」季淑抬眼一看,卻見是上官直帶來的那本惹禍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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