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娥千隊雪成

上官青道:「你瞧,此處踏青觀景的閨秀淑媛,不下百人,哪個及上她分毫?你真個一點兒也不動心?」

楚昭道:「二爺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外僕而已。」

上官青靠在窗戶邊上,說道:「說什麼笑?反正她也不是什麼正經婦人,這裡偷看的,也有十幾個,你去問問任何一個,敢說對我那大嫂沒綺唸的,我割下頭來給你當凳子坐!」

楚昭掃了一眼那人,便含笑搖頭,卻一句也不多話,更不爭論。

上官青恨道:「罷了,我算服了你……不過,改日定要拉你去館子裡轉轉,我不信你真是鐵石人。」

楚昭仍舊落座,自斟了一杯酒,抬頭一飲而盡,袖子遮著雙眸,目光向外瞟開,不偏不倚,瞥向那人娉娉婷婷的身上。

季淑正在看那水中游魚,十分得趣,忽地聽到身後有人竊竊說道:「公主到了!」

季淑怔了怔,回頭看去,卻見身後不遠處,澄元湖口上,有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女緩步進入,打扮的極為貴氣,氣勢十足,隨行也有十多人,幾個宮女,另有幾個太監跟在其後。

那少女進來之後,所到之處,前頭的女子紛紛避讓,有人便屈膝向著這少女行禮。這少女卻誰也不理,鼻孔朝天一般,一路往前走,竟漸漸地要到了季淑身旁。

季淑略覺得愕然,便仍站著不動,此刻在一邊兒玩耍的紅嫣過來,便道:「嫂子,你的對頭又來了,留神。」

季淑聞言,差點要噴出來,忙道:「對頭?」紅嫣吐了吐舌頭,說道:「我說錯了,只是嫂子你勿要跟公主爭鬥……忍一忍也就罷了……」她說完之後,眼看公主一行人到了跟前,就忙不迭地就閃到一邊去。

季淑看向公主,見她果然只盯著自己,臉上帶著一絲得意之色。季淑挑了挑眉,見公主到了跟前,便淺淺行了個禮,道:「見過公主殿下。」

朝陽公主嘴角斜斜挑起,笑道:「喲,你今兒怎麼這麼多禮了?」

季淑瞧她一臉不遜,不由心頭苦笑,想道:「看樣子還真是對頭。」

季淑也不搭腔,便起了身,徑自站在旁邊,朝陽公主踱步過來,說道:「怎麼一個人,連個相伴的都沒有?」

季淑說道:「妹妹們都在別處遊玩。」

朝陽公主見她低頭斂眉、極為平靜的樣子,皺了皺眉,說道:「你怎麼啦,蔫兒啦?平日裡見了我可不是這幅乖順模樣,早聽聞你先頭死了一回,不明不白的又活過來,莫非真的是轉了性子?還是鬼上身?需不需要本宮給你請各出名的道士,驅驅鬼?」她一邊兒說著,一邊兒就圍在季淑身邊,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季淑心道:「我這麼不言不語,她倒越發盛氣凌人來了。」當下淡淡一笑,說道:「公主既然知道我是死過一次的人,最好也別在我身邊兒轉悠,我這一趟下陰曹地府,的的確確帶了幾分鬼氣上來,那些小鬼兒鎮日說要找個帶貴氣的人攀附著,那些黑白無常之類便不敢來把他們捉回去,公主小心請了道士,要留給自己用啊!」

朝陽公主嚇了一跳,也虧得她兇悍,便道:「你想嚇唬我?哼,還以為你老實了,卻還是這樣牙尖嘴利的討人嫌,只不過都好,無所謂的,反正現在……」

季淑正不知她在說什麼,卻見朝陽手抬起,當著季淑的面兒鬆開,一枚玉墜子便蕩了下來,在跟前晃來晃去。

朝陽公主笑眯眯地,目不轉睛看著季淑。

季淑看了一眼那玉墜,隱隱地覺得有幾分眼熟,卻記不清哪裡見過,便說道:「公主這是何意?這墜子看起來也不算太名貴啊,難道公主這也要拿來到我跟前炫耀?」

朝陽公主面上掠過一絲詫異,說道:「你居然不認得這墜子了?自然不算是太名貴的,本公主什麼名貴之物沒有?——但這墜子的特別之處在於,是從誰身上得來的。」

季淑道:「哦?是誰身上得來的?」朝陽將東西收起,皺眉看了季淑一眼,道:「你真不認得了?」

季淑便只看她,朝陽對上她的雙眼,忽地一笑,瞭然說道:「我知道了,你就算認得也會裝作不認得,對不對?哈哈,我偏要告訴你,讓你多疼幾分,這東西就是鳳卿的,是他親手交給我的,如何,想起來了麼?」

朝陽這麼一說,季淑才想起來,原來是曾在祈鳳卿身上見過這玉佩的,只是沒怎麼留心就是了,難道說,這位朝陽公主如今已經跟祈鳳卿……

季淑不言語,朝陽便越發得意,笑道:「先前你霸著鳳卿,向我耀武揚威的,如今鳳卿不睬你了,只同我好,花季淑,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季淑反應過來,便道:「公主既然知道風水輪流轉,就要小心些,備不住改日也另外有人,再佔了公主的心頭好,或許此刻也正有人下手也不一定,公主還有這份閒情逸致在這裡炫耀?我只怕回頭公主就要哭了。」

朝陽怔了怔,說道:「你不用危言聳聽!我是不會信的!」

季淑笑道:「公主不信也無妨,反正此事跟我沒什麼干係,我只袖手旁觀,看戲罷了。」她說完之後,便施施然的走到一邊兒去,信手撿起地上飄過來的花瓣扔進水中。

碧水裡的游魚以為是食物投下,便紛紛浮上來,爭相搶那花瓣,翻滾跳躍,鬧騰的不可開交,卻不知這東西是能看不能吃,搶來搶去,不過白忙一場罷了,倒惹得湖畔看客們笑個不休。

季淑投完了花瓣,忽地覺得異樣,彷彿面前有光一閃而過,她略皺眉,心下警惕,目光掠向湖上,卻並無不妥。

季淑看看頭頂,此刻陽光斜照面前飛魚山,她心中一動,極目看過去,卻見在山中某處,一點亮光微微閃爍,似有若無。

正陽閣內,楚昭雙眉一簇,起身說道:「二爺,我們走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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