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而去,頭也不回。
春曉夏知送了人,回來後,見季淑正坐在桌子邊兒上悠閒的喝茶,就問道:「奶奶,方才發生了何事?爺看起來很不高興。」
季淑說道:「那不是正好?他要是高興了,我就糟了。」
春曉說道:「奶奶……奴婢看爺是有心來的,為什麼奶奶卻把他推了出去?」
季淑冷哼了聲,說道:「我不愛理他。怎麼,他去了哪裡?」
夏知說道:「方才看了看,爺竟沒有去棠木院,瞧那樣子,倒好像是往書房去了。」
季淑點頭,說道:「善莫大焉,善莫大焉,他要真是收了心去看書了,我倒真要念幾聲阿彌陀佛。」
季淑喝了幾口茶水,上床歇息,一夜無夢直到天亮。
過了兩日,便是吉日,季淑主事,讓暮歸簡單行了禮,從此正式成了上官直的姨娘,就讓她住在紫雲院,把晚唱撥給她做貼身丫頭。
暮歸跟晚唱兩個,自然歡喜不能盡說,只極力感謝季淑。
季淑又格外叮囑了暮歸幾句,無非是讓她好生伺候上官直,最好快些生個子女出來,便強了棠木院裡的那個一頭。
當下暮歸便同晚唱回了院子。季淑這邊若無其事的,把夏知跟春曉兩個悶壞了,見人走了,便說道:「奴婢想不通,奶奶為何要叫她當爺的妾?」
季淑說道:「暮歸不錯啊,人很聰明。」
春曉道:「可她畢竟做過對不住奶奶的事。」
季淑說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何況她也有苦衷的,而且她現在也已經大徹大悟了。」竟是絲毫都不說暮歸的壞話。
此日,便聽說上官直仍舊歇在蘇倩屋裡頭,此後三日,上官直都未曾去過暮歸屋裡。得閒就只在蘇倩那裡待著,一時之間,府中上下那些不忿暮歸的丫鬟,都露出幸災樂禍之色。
期間暮歸也來過幾次,季淑見她面色還好,並沒有就露出慍怒或者沮喪之色,季淑暗贊,便說道:「你看咱們爺,倒是很重情重義,絲毫都不肯‘喜新厭舊’,暮歸你也別怪他,倘若他真的那樣花心的,倒是不好了。」
暮歸說道:「奶奶說的是,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哪裡敢怪爺,如今承蒙奶奶關照,得了這個身份,能夠繼續伺候奶奶跟爺,暮歸已經是心滿意足。」
季淑點點頭,卻又說道:「不過憑私心來說,我看好你。你比蘇倩不知強上多少,又是我屋裡出來的,憑什麼總被她壓著?——我怎麼也要幫你一把的……我剛才已經派人去請爺過來,等他來了……你可記得別讓我失望啊。」
暮歸一驚,急忙起身說道:「多謝奶奶,暮歸感激不盡。」
頃刻上官直果然來了,進門之後,冷著臉道:「怎麼?你想開了,叫我來有什麼事?」猛地見到暮歸也站在邊上,一怔之下,就無言語。
季淑笑道:「暮歸,還不拜見爺。」
暮歸起身,盈盈地拜了一個,說道:「暮歸見過爺。」
上官直皺著眉掃了她幾眼,自然是認得的,見她生的溫婉可人,舉止嫻靜,便點了點頭。
季淑在旁邊看著,此刻便道:「暮歸是我身邊兒的人,性子卻比我好到不知多麼些,如今已經是爺的人了,爺要打要罵都使得。」
上官直扭頭看她,說道:「你什麼意思?難道我是那樣的人麼?」
季淑說道:「自然不是,我不過是打個比方,只不過,對暮歸來說,恐怕爺肯打她一頓,她也是求之不得的,總比把她幹晾在那裡,不理不睬的好。」
上官直道:「你……」剛要發作,忽地目光一轉,卻見暮歸站在自己旁邊,微微低著頭,白嫩的臉上,靜靜地滑下一滴淚來。
上官直愕然,細細一看,卻見暮歸肩頭微微抖動,雖然極力低著頭,卻也看出在哭,只是不曾出聲驚動人而已。
上官直一愣瞬間,便道:「你怎麼了?」暮歸搖搖頭,跪地說道:「求爺跟奶奶恕罪,暮歸是一時……一時沒忍住,對暮歸來說,只能在爺跟奶奶身邊上伺候就已經是修了八輩子的福,暮歸也知道自己有錯,爺不理我,也是該的,就如奶奶所說,爺要打我罵我,我都毫無怨言……」
上官直跺腳,說道:「誰說我會罵你打你?怎麼我竟是那樣的人了?起來。」
暮歸不動,春曉想上前幫手拉她,季淑一抬手,春曉急忙站住。
上官直見狀,就來拉暮歸,暮歸慢慢起身,含淚帶怯看了上官直一眼,看的上官直怔了怔,只覺得這個眼神……
他不由地轉頭看向季淑,卻見季淑正盯著自己看。
上官直臉上一紅,急忙鬆開暮歸,悶悶地問季淑,道:「你還有什麼其他事麼?」
季淑說道:「沒了。」
上官直更為憋悶,說道:「那我走了。」
季淑說道:「爺好走……嗯,暮歸你方才不是也說要回去的嗎,一塊兒走吧。」
暮歸怔了怔,便行了個禮,說道:「暮歸改日再來給奶奶請安。」
季淑點頭,上官直看看她,又看看暮歸,終於轉身往外而去,暮歸跟在後頭,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季淑將這一對兒送了出去,才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懶腰,打了個哈欠,說道:「這幾日回暖了,些煩心事總算也去了大半,走,去院子裡看看花兒。」
季淑揮退心事,帶了幾個丫頭,迤邐而行。
她心中惦記著昨日看的那一樹紫雲,若是猜的不錯,怕正是丁香開了,當年初次見到丁香花,季淑心中就想到詩人戴望舒的著名的《雨巷》:「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地,結著愁怨的姑娘……」曾把青春年少的季淑迷了一陣,只覺意境不知有多麼浪漫。
到了院中,季淑便往那樹丁香花下而去,那靠牆邊兒上,種了一溜兒幾棵的丁香樹,紫色的花朵如雲一般簇擁著,季淑只顧貪看,走到跟前時候卻驚了一跳,見那牆角邊上架了條長長的梯子,有個人影趴在上面,探頭探腦地不知在做什麼。
季淑旁邊的春曉上前說道:「什麼人?」只聽得「哎吆」一聲,那人竟自梯子上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