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英翠萼帶春寒

季淑伸手摸頭,卻赫然發現手腕上戴著幾串鐲子,澄黃明亮的金鐲子,沉甸甸的,絞纏雕花,極盡奢華。如玉蔥般的手指上,也極為大方的戴著幾個金戒指,拇指上一個玉扳指,極為美而無瑕的手襯著這麼多珍貴首飾,再加上那層層繡花的衣袖,這一切漂亮的如藝術品,可以切下來儲存。

花季淑定定看了許久,心道:這麼多金子,她應該剛去搶過金器行。

而耳畔的動靜越來越大,女人呻吟兩聲,嬌羞說道:「爺,不好在這裡罷?」話雖如此,這聲音卻極為勾人,欲拒還迎。

男人道:「怕什麼?」女人說道:「到底是守著個死人,怕是不敬的……」男人哼了聲,憤憤然道:「我便是有意要對她不敬!」耳畔一陣衣衫被撕裂發出的聲響,夾雜著女人半推半就的驚叫。

女人哼唧了兩聲,便順勢放棄抵抗,撒嬌說道:「爺好壞……這衣衫壞了,明兒怎麼跟人說?」男人笑道:「我再給你買幾套便是了,怕什麼。」

女人說道:「話雖如此,只是怪羞人的……說起來,爺為何要給那人裝殮的那麼莊重,把些貴重首飾都給她了……」

男人笑道:「怎麼,你吃醋了?也想要麼?」

女人嬌羞地叫了聲,說道:「妾身怎會吃個死人的醋?只是覺得……爺對她太好了些。」

男人道:「誰說我是對她好,我不過是做給花相爺看的,免得那老狐狸來見了後,挑剔我對他女兒太過寒酸,我便是要他沒話說。」

女人讚道:「還是爺想的周到,是倩兒想錯了。」男人說道:「你喜歡那些,日後我便多賞你些罷了,再說,等你生了兒女,扶了正,難道我上官家會虧待了夫人不成?」女人嚶嚀一聲,玉臂舒展將男人抱住,玉體乖順,緊緊貼在他的身上,宛如藤纏樹。

男人低聲一吼,腰身挺動,便入了巷,雙臂緊緊箍著女人細腰,兩個男女的影像在牆壁上大動起來。

季淑眼睜睜地看著,只覺得這一切匪夷所思,可不知為何,儘管這些全然陌生,一路聽看到此時,鼻子裡卻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酸意,眼中不由地也澀澀的。

耳畔那女人呻吟叫道:「爺,倩兒要替你生個兒子。」男人喘了聲,頃刻大動,斷續說道:「好、好,就……給你一個兒子。」

季淑呆呆看到此刻,便輕輕地抿嘴笑了笑,如玉般的手指摸過眼角,一絲水光閃爍。

何苦何苦。

就在那邊兩情相悅情難自己之時,季淑輕輕地咳嗽了聲。

「什麼聲兒?」女人忽地一驚,半裸著的身體有些毛骨悚然。

男人道:「你道是什麼聲?」用力挺動身子,底下水聲靡靡,他兀自沉醉說道:「人人都說那母老虎絕色天香,然而一想到她淫浪之態,便令我倒盡胃口,倒是你深得我意……」

季淑一眼不眨看著牆壁上的動靜,腦中浮現如此一幕場景:爆竹落地,遍地通紅,新娘子下轎,層疊逶迤的裙襬晃動。而後,紅燭高照,有一個人緩緩進了房間,枯坐在床邊的新娘子身子一顫,玉蔥般的手指緊緊地握住裙襬。

再往後,他的動作一如牆壁上所演的這幕影像毫無二致,那惡狠狠的聲音也毫無二致,說道:「既然如此,我變成全你……哈,哭了?該不會痛罷,像你這般的人……也配……」

季淑又笑一笑,手指將那滴淚抹去,撲朔迷離,到底怎樣?她不願去想,只不過……也不願意再看。

既然沒有人放她清靜,忍無可忍,無須再忍。

季淑嘆一口氣,緩緩地從棺材裡坐起身來,手肘支在棺材邊兒上,手託著腮,望著簾幕後那對兒交頸鴛鴦,慢慢說道:「相公再用力些方好,生孩子的話,不是要盡全力的麼?」

這一把嗓子真正好,聲音嬌柔清脆,聽來宛若好心規勸指點人般。只是玉面之上,淡漠的雙眼裡不見憤怒,也不見傷心,塗朱的嘴角微微一挑,那笑亦宛若荒漠。

一陣沉默,牆壁上兩個人的動作驟然而停!然後,在一陣短暫的僵持死寂後,牆壁後女人淒厲的大叫道:「鬼、鬼啊!」撕心裂肺的。

季淑看著簾幕後兩個驚慌失措連滾帶爬分開的人影,只覺得這幕實在賞心悅目之極,便滿意地露出愉悅的笑容,於昏暗燭光之中,棺材邊兒上麗人半倚,玉面上笑容絕豔,本該令人傾倒,此刻卻帶無限的鬼氣森森。

屋內尖叫聲音未已,外面連綿屋宇之上,遠處天際,濃雲密佈,電光猙獰裂過天際,一道震雷喀拉拉滾滾而來,由遠及近,震得大地顫抖,百鬼無聲。

如此這般的雨夜,風狂雨驟,把後花園裡的一大片花枝摧折倒地,而在某處花蔭底下,有個不知掛了多久的繭子抖抖嗖嗖動了許久,終於破開一線,一隻極嫩的小蝶從裡頭爬出來,迎著料峭春寒,顫顫怯怯地,振翅欲飛,然而卻又怕這疾風驟雨一般,就爬到一個小小嫩嫩的金黃色花苞上,死死抱住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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