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沒用多久,車窗外窸窸窣窣的白雪從天上落了下來。
將他的車子都蒙上了一層雪色。
同樣在家窩沙發上,陪白先瓊和沉呦呦看電視的沉鹿也留意到了外面的白雪。
淮城在南方,南方冬天很少下雪。
她有些意外。
不過也就一瞬,沉鹿長長的睫毛顫了下,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這個時候一直放在一邊的手機響了,時間十一點五十五分。
來電人是陸謹行。
沉鹿眼眸閃了閃,心下有些波瀾。
她想著對方是想要卡著零點給她生日祝福。
「你們繼續看,我去接個電話。」
沉鹿說著拿著手機剛點了接聽鍵,那邊最先傳來的不是陸謹行的聲音。
而是他有些紊亂的呼吸和粗重的喘息。
「沉鹿,你,你能來樓下一趟嗎?」
陸謹行稍微平復了下呼吸,聲音還是有些抖。
「我馬上就到了。」
她愣了一瞬,剛想要問對方不是在國外嗎。
可那邊電話已經掛了,她想要詢問也沒辦法。
沉鹿瞧著沙發上正聚精會神看著電視的兩人,見她們沒有注意到自己。
這才披了一件外套出了門。
雪越下越大,將樓下還有旁邊的草葉都鋪了厚厚一層。
她不覺得冷,只是雪落在她身上,看上去有點兒單薄。
[陸謹行的母親去的時候是個雷雨天。當時路上很堵,他是開著車去醫院的。]
[無證駕駛,一路狂奔。]
大雪窸窸窣窣,從馬路那邊到這裡,車子堵了很長一下大截兒。
陸謹行沒有管頭上的雪,沒有一刻放緩速度。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他腦海裡有什麼記憶蒙了塵,又被這風雪給吹開。
好像很多年前,自己也有這樣瘋狂慌亂,一路狂奔的樣子。
[車子過不去,前面的路騰不開。]
[他下車抱著他母親,跑了很久才到了醫院。]
陸謹行臉色很蒼白,不知是冷的還是因為什麼。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抱著禮盒徑直往前跑著。
頭髮也吹亂了,地上的雪滑,好幾次險些摔倒在地。
[最後還是差一點兒,就差那麼一點兒。]
[到了醫院,搶救無效,天人永隔。]
[陸謹行一直都很自責,他覺得當時要是再快一點,可能就不會是這個結果了。]
十一點五十六。
十一點五十八。
十一點五十九。
和那個時候何其相似,也是差那麼一點。
陸謹行長長的睫毛顫得厲害。
只剩最後一分鐘就到十二點整了。
還差前面一個拐角就要到沉鹿家樓下了。
他人生已經錯過了很重要的一點,這一點他不想要錯過。
也不能錯過。
風雪夜裡,就像是今天延誤的飛機,就像是路上堵塞的路道。
都是因為風雪夜。
陸謹行跑得太快太猛了,地上有雪化了。
哪怕一路上避免了好幾次,在最後的拐角處他還是急切了些,踩滑了一腳。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落在身上。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扶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我生日是明天,你跑那麼急……」
後面的話沉鹿沒有說出口。
她看到男人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亂得厲害,筆挺的西裝也滿是褶皺。
還有他的睫毛上,也落滿了白雪。
沉鹿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身上的白雪,又用手帕將他面頰上的也一併擦拭。
陸謹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一條缺氧的魚一樣。
緩了好一會兒這才平復下來。
他的鼻尖也凍紅了,耳朵也是。
「這一次,我趕上了。」
他笑了,和孩子得到了喜愛的糖果一樣滿足。
連帶著沉鹿也被感染了。
沉鹿也勾唇笑了,她垂眸看了下時間。
「剛好十二點整。」
「恭喜。」
明明只是幾天沒見,陸謹行卻覺得隔了好長時間。
他低頭直勾勾注視著沉鹿的臉,不自覺抬起手將她頭髮上的白雪拍去。
「這是生日禮物。」
陸謹行聲音很柔和,也很小心翼翼。
他將手中的禮盒輕輕遞給了沉鹿。
「我可以現在開啟看嗎?」
「嗯。」
陸謹行微微頷首,專注著盯著沉鹿。
看著她將盒子開啟,尤其是在看到那條紅色的圍巾還有白色手套時候有些驚詫的樣子時,他紅著臉低聲解釋。
「……我織的。」
「抱歉,我第一次織,可能不大好看。」
沉鹿看著對方不安又期待著自己誇獎的樣子,她心下一軟。
然後很給面子的當著陸謹行的面就將圍巾給圍上。
「很暖和,也很好看,我很喜歡。」
見沉鹿這麼說了,陸謹行心下徹底鬆了口氣。
他抿了抿薄唇,瞧著沉鹿沒有繼續往下拆的打算。
他小聲提醒。
「還有……」
「下面還有一層。」
要不是陸謹行這麼提醒了一句,沉鹿真沒覺察到下面還有一層。
她有些好奇的將那一層開啟,裡面放著一個黑色的小盒子。
沉鹿將它開啟一看,是一條藍寶石項鍊。
樣式精細繁複,看上去不像是當今市面上流行的一些款式。
很有味道。
「這是我母親的項鍊。這些年我一直都有好好保養它,它還和以前一樣漂亮。」
沉鹿覺得太貴重了,剛想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
陸謹行從她手中接過那條項鍊。
他將少女的頭髮撥開,垂眸仔細的為她戴上。
沉鹿的膚色很白,那藍寶石在上面就似落在了雪地,很是耀眼美好。
「你戴著很好看,比我想象之中還要好看。」
陸謹行彎著眉眼笑得柔和又饜足。
「沉鹿,我好像一直沒有告訴過你我為什麼會害怕雷雨天。」
「我母親是在雷雨天搶救無效去世的,當時的情況和今天很像。」
「天很冷很黑,路上很堵,我也是這麼一路狂奔。」
「我抱著我母親,這一次我抱著這個禮盒。」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湖面一般沒有絲毫漣漪。
「但是結果和今天又截然不同。」
「那一次我沒趕上,這一次我趕上了。」
陸謹行說話的時候白色霧氣將他的眉眼弄得很模糊,沉鹿看不清他的神情。
卻總覺得他在哭。
「沉鹿,生日快樂。」
這短短六個字好似雨點輕輕打在她的心口。
沉鹿心下一悸,抬眸看了過去。
「你低下頭。」
陸謹行雖然疑惑,卻想也沒想就低頭照做了。
沉鹿將那條織得並不是那麼好看的圍巾,留了一半圍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感到脖子一片溫暖,愣愣地看著兩人同圍著一條圍巾。
見沉鹿圍好之後,陸謹行剛準備重新站直。
沉鹿的手拽著他的領帶往下,兩片紅唇柔軟如花瓣。
輕柔地落在了他的唇邊。
「陸謹行,聖誕節快樂。」
——完結上半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