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突然這麼坦誠相待了,反而沒有以往時候說話那麼自在。
陸謹行大概是因為之前被沉鹿連環誤會過,所以有些草木皆兵了。
誤會是解除了,但是兩人卻不知道該聊什麼了。
「滴滴——」不遠處按喇叭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詭異的平靜。
他們在公園外圍位置的一處長椅上,老周開著車過來的時候很容易就能看到他們。
沉鹿順著聲音看了過去,就瞧見老周搖下車窗朝著他們揮手示意他們過去。
陸謹行沒說話,起身下意識看向沉鹿。
少女頓了頓,而後拿起了剛才陸謹行遞給她的盒子。
「走吧,別讓周叔叔等久了。」
老周並不是剛才才到,而是在外頭稍微停了一會兒。
他瞧見了陸謹行和沉鹿兩人坐在那裡不知道在說什麼。
男人的側臉在光影之下有些朦朧,眼神卻分外柔和。
直到陸謹行把東西遞給了沉鹿之後,老周這才看準時機摁了喇叭,提醒他們過去。
見他們都上了車後,老周視線意外的往沉鹿身上落。
她被看得不大自在的時候,老周這才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主要是有點兒好奇。」
「今天是我親自送陸先生過來的,當時顧小姐也在。沒想到到了晚上來接的人卻變成你了。」
「我也沒想到。」
她往車窗邊坐著,神情語氣都挺淡的。
「看電影的時候他正好坐我前排,當時顧小姐也在。」
老週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閒聊。
「那是挺巧的,淮城這麼大個地方竟然能夠碰上,看來你和陸先生挺有緣的。」
「老周。」
陸謹行皺著眉這麼提醒道他。
老周也沒多在意,無奈地聳了聳肩沒有再繼續順著這個話題聊了。
「……你別介意,他說話一直都這樣,沒別的意思。」
他把自己的心意攤開了說明白了之後,並沒有想過更進一步。
陸謹行不想逼著沉鹿給予自己回應,再如何高三也是個關鍵時期。
哪怕沉鹿的成績足以應付高考,他也不希望這個時間段讓她煩心。
「剛才我說的那些話你也別放在心上。」
「那是我的事情,和你無關。」
陸謹行聲音很沉,說的也隱晦。
哪怕老周字字都聽清楚了,卻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少女單手撐著下頜,視線一直往窗外一閃而過的街景上落。
她好像從剛才時候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準確來說是在自己把誤會說清楚了之後開始,沉鹿的反應不像他意料之中的那樣。
沒有為難,更沒有害羞。
很平淡的就這麼接受了。
他之前在看到沉鹿反應平淡沒什麼情緒波動的時候,說實話,心下是有點兒失落的。
陸謹行看著對方望著車窗外出神的樣子,似乎並沒有聽到自己剛才的話。
有一個想法在他心裡萌芽。
沉鹿不是不在意,而是不知道如何回應。
就像是現在,她的思緒還是漂浮著的,沒有完全回神。
意識到這一點後,陸謹行唇角沒忍住上揚了些。
他很少瞧見少女這樣怔神的樣子。
陸謹行低頭輕輕湊近了些,眉眼的情緒柔和。
「沉鹿?」
因為離得太近,熱氣又突然擦過耳畔。
沉鹿渾身一激靈,猛得回頭看了過去。
唇角驟然擦到了一片柔軟。
蜻蜓點水一般,轉瞬即逝。
「……」
「……」
她緩了一會兒,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處。
而後不自覺看向了眼前呆愣住的陸謹行。
「……你靠這麼近幹什麼?」
「我……」
陸謹行喉結微滾,還沒有怎麼來得及說話。
不知怎麼回事,老周突然急轉彎了一下。
這麼一轉,陸謹行直接被帶到了沉鹿那邊。
他連忙用手撐住車窗,這才勉強和沉鹿隔開了一點兒距離。
然而即使是這樣,此時兩人的姿勢也特別曖昧。
陸謹行能夠感覺到鼻翼之間是少女清冽的氣息,稍微低頭便能夠瞥到兩片柔軟如花瓣的紅唇。
太近了,近到他生怕沉鹿能夠聽到自己的如擂的心跳聲。
「哎呀,剛才路邊突然竄出來一隻野貓。」
「幸好我發現的早給避開了,不然一條小生命就要毀到我手上了。」
老周好像完全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自顧自地這麼給陸謹行他們解釋道。
然後繼續平穩往前開著。
陸謹行和沉鹿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沉鹿忍不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手將陸謹行給推開了。
「啪」的一聲,一下子沒控制好力道,再加上陸謹行自己也沒個防備。
就這麼生生將其推到了一旁車窗撞上了。
陸謹行疼得悶哼了一聲,看樣子這麼撞得還挺疼。
「……你沒事吧?」
「沒事。」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面無表情地朝著沉鹿搖了搖頭。
「剛才是我不對,我不該突然湊過來嚇你。」
陸謹行並沒有解釋是因為沉鹿剛才出神沒聽到自己說話,他這才湊近了些的事情。
然而即使對方這麼說了,沉鹿心下還是挺不自在的。
兩人就這樣一路在車上坐著,各有心事,沒再說什麼話。
老周是先送沉鹿回去的,見沉鹿拿著盒子離開消失在夜色之中後。
他這才把視線往陸謹行身上落。
「陸先生,不著急,慢慢來。」
「沉鹿還小,等見過世面了之後就知道除了年紀大一點之外,其實你還是很優秀的。」
「……我才二十幾,你別把我說的跟三四十似的老牛吃嫩草一樣。」
陸謹行也沒有想過自己二十六年來這麼好不容易暗戳戳喜歡一個小姑娘,最後姑娘還沒知道之前,周圍就已經人盡皆知了。
現在好不容易給人說明白了,卻沒一點兒進展。
想到這裡,又聽到老周這話裡的調侃。
陸謹行鬱悶了,少有的回懟了一句。
「還有周叔,我可不覺得被你說年紀大是一件什麼好事。」
老周笑呵呵的,倒是一點兒也不介意對方這麼說自己。
畢竟年紀擺在這裡,他的確要比陸謹行打三十左右。
「是是是,男人三十一枝花。咱們陸先生才二十幾呢,正是含苞待放的時候。不老不老,一點兒也不老。」
夸人跟損人沒什麼兩樣。
這讓陸謹行更加鬱悶了。
他沒有怎麼回對方,在沉鹿走了之後這才抬起手揉了揉剛才被撞到的地方。
剛一碰了那麼一下,陸謹行就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我就說嘛,剛才我聽得那麼大聲響,怎麼也不像沒事的樣子。」
老周有點兒擔心的往後面看了過來。
「傷的重不重?要不我調轉個方向去醫院瞧瞧?」
這個時候沉鹿不在,陸謹行也沒必要再忍著。
夏天穿著單薄,稍微挽一下衣袖便能夠看到撞到的地方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陸謹行薄唇微抿,看了下被撞到的地方。
剛才只是覺得一陣鈍疼,緩過去了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
結果挽起衣袖這麼一看,手臂處那一片青紫著實有點兒嚇人。
就跟被石頭砸了似的。
「……這姑娘看上去纖細,這手勁兒倒是挺大。」
老周從後視鏡裡瞧見了那片青紫,倒吸了一口冷氣。
陸謹行也沒想到這麼撞了下會是這麼個情況。
他自認自己皮糙肉厚慣了,以前也就被老爺子用皮鞭子打的時候會覺得疼。
這麼一比較起來,沉鹿沒準力氣還要比他家那位要更大些。
「還好。只是看著嚇人,沒多疼。」
他說得風輕雲淡,而後將衣袖給放下。
神情語氣和往常時候沒什麼不一樣。
外人看來可能真的以為沒多疼,然而老周瞭解陸謹行性子。
要是真的不疼的話,當時他也不會被撞得險些沒坐直。
「……陸先生,你這樣我真的挺擔心的。」
「擔心什麼?」
老周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了好幾次,在瞧見陸謹行微微皺眉的樣子後這才開了口。
「沉鹿這力氣這麼大,你們以後要是真的在一起了,我擔心……」
「……你擔心我被她家.暴?」
「沒,這點我不擔心。」
老周搖了搖頭,語重心長的對身後的男人說道。
「只是我看你被撞成這樣了還挺開心的,怕你之後養成什麼不好的癖.好。」
「陸先生你要記住一點,[打是親罵是愛]這句話是畸形感情觀,你可千萬不要誤入歧途。」
「……」
陸謹行下意識想要反駁,卻發現他不知道該從何處反駁。
因為他是真的不覺得這有什麼。
一吻換這麼一下,挺值的。
儘管只是擦了下唇角。
想到這裡他耳根和麵頰都緋紅一片,像是被抹了一層薄薄的胭脂似的。
在夜色朦朧裡顯得分外柔和。
陸謹行低垂著眉眼,微抿著薄唇。
他沒有回應老周的話,只是默默地抬起手繼續揉了揉剛才被撞的地方。
儘管還疼,卻抵不住唇角若有若無殘留的溫存滋味。
如果這是做了這動作還好,可男人耳根和麵上的緋紅全然從後視鏡裡落在老周眼裡。
這麼一副美景,在老周瞧著卻成了另一種意思。
他急了,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連忙開口勸說。
「誒!你也別回味,別深陷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