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頓了頓,喉結微滾,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
剛放回去的手機這個時候「嗡嗡嗡」的震動了起來。
「陸叔叔,你電話。」
沉呦呦瞧見了手機螢幕亮了起來,伸手戳了戳男人的手臂提醒道。
陸謹行拿起一看,手機螢幕顯示的來電人讓他薄唇微抿。
許重辭以為打電話過來的是林言洲或者是他爺爺,見男人遲遲不接後有點兒著急了。
「小叔叔你接呀!是不是我爺爺他們打過來的?」
「不……」
「哎呀,你可要磨蹭了。」
小男孩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實在等不了了,伸手把陸謹行的手機拿了過來。
「我爺爺他不常來淮城,估計是找不到路了。」
他這麼說著,很是果斷地摁了接聽鍵,還習慣性地開了擴音。
「爺爺,你們現在走到哪兒了?」
電話那邊的人半晌都沒開口說話,許重辭覺得奇怪,又「喂喂」了好幾下。
等到他以為是訊號不好準備結束通話的時候,一個輕柔的女聲傳了過來。
[請問……是陸先生的手機嗎?]
女人的聲音一聽就很年輕,也很好聽。
陸謹行的秘書是男的,有時候會來家裡送點兒資料什麼的,所以許重辭和林言洲都知道。
小男孩嚥了咽口水,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一樣看向了一旁臉黑的要命的陸謹行。
前面開著車的老周在聽到這聲音後,放在手上的方向盤都差點沒打穩。
一大一小都在緊張地留意著陸謹行的神情。
緩了一會兒,許重辭小心翼翼地將手機遞給了陸謹行。
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將擴音取消了後這才接過。
「抱歉,剛才是我侄子不小心誤接了我的電話。」
沉呦呦就坐在陸謹行的旁邊,小孩子對情緒感知很是敏銳。
她抬眸便看到了男人冷著一張臉,好似覆了一層霜雪似的。
「沉鹿,陸叔叔好像很生氣的樣子……」
小女孩往沉鹿旁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這麼對她說道。
「是不是因為剛才許重辭拿了他手機呀。」
沉鹿昨晚上沒睡好,在車上一直昏昏沉沉打著瞌睡。
剛才那個女人的聲音讓她驟然清醒,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便也瞧見了陸謹行沉下來的臉色。
「……可能是吧。」
其實依據她對陸謹行的瞭解,單單如果是小男孩拿了他手機的話,對方可能並不會這麼生氣。
大概這個電話對他很重要,或者更準確來說是對他很重要的人打來的。
畢竟當時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也留意到了陸謹行身子一瞬的僵硬——那是人緊張時候下意識的身體反應。
而且,他少有的猶豫了。
並沒有和以往一樣立刻接聽。
這麼一想,他那麼生氣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了。
沉鹿想到這裡長長的睫毛顫了下,餘光隱晦地瞥了陸謹行一眼。
她有點兒好奇,能夠讓陸謹行這麼在意的女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然而她沒想到自己只是這麼下意識好奇看了一眼,陸謹行像是有雷達感應一樣立刻看了過來。
和她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被抓包之後沉鹿並沒有任何尷尬,反而是陸謹行有些慌了。
啊,光是隔著手機聊天都這麼緊張嗎?
少女驚訝地看向平日裡沉穩到不會外露情緒的男人,好像今天第一次認識對方一樣。
可能是沉鹿的眼神太過直白,或者因為別的什麼。
陸謹行之前還耐著性子和對方寒暄了幾句,這個時候喉結微滾,低垂著眉眼遮掩了眸裡大半情緒。
「……顧小姐我還有事,今天就先這樣了。」
「嘟」的一聲,陸謹行率先結束通話了電話。
像是剛進行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搏擊似的,他額頭都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沉鹿看著他低著頭,呼吸聽著也還有點兒紊亂。
她伸手抱著被嚇到了直往自己懷裡鑽的沉呦呦。
別的人沒看出來怎麼回事,只以為陸謹行真是和人打電話才搞得這麼緊張。
前面的老周嘴角抽搐了下,忍不住扶額。
「那個沉鹿啊,你幫我把這個遞給陸先生。」
「……他現在可能有點兒熱。」
來接許重辭的時候陸謹行坐在前面副駕駛位置,手帕也習慣性放前面的。
老周說著將男人的手帕遞給了沉鹿。
沉鹿莫名接過,然後把手帕遞到了陸謹行手邊。
「陸謹行,給。」
男人掀了下眼皮,抬眸看了過來。
他瞧著沉鹿清澈見底的眸子,抿著薄唇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手帕。
指尖在接過手帕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碰觸到了少女細膩柔軟。
「剛才那個電話……」
陸謹行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給沉鹿解釋,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少女便「體貼」地開口打斷了他。
「沒事。人都有個緊張的時候,我理解。」
沉鹿知道陸謹行面皮薄,她也沒有打算深究別人的隱私什麼的。
於是在對方想要解釋的時候,她輕笑地這麼說道。
「不過說真的我還挺好奇那位小姐長什麼樣子的,等改天有機會我一定要看看。」
她是真的好奇,能讓陸謹行光是打個電話就這麼緊張的女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沉呦呦這個時候才大致上聽明白了什麼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看著陸謹行。
「陸叔叔,剛才給你打電話的是你的女朋友嗎?」
「長得好看嗎?你有照片嗎?」
他現在沒辦法說太多,沉鹿還是個學生,他很多事情在忍不住也只得藏在心裡。
「……不是我女朋友。」
陸謹行喉結滾了滾,少有的不耐煩。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是往沉鹿臉上落的。
「我和她只不過是為了應付長輩,這才約了週末出去見上一面罷了。」
「僅此而已。」
「哦……」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那就是還沒確定關係對吧?」
陸謹行沒有把沉呦呦的話聽進去多少,或者根本沒有在聽。
他一直注視著沉鹿,然而少女的情緒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她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還和沉呦呦一樣替他高興。
這個認知讓陸謹行很煩躁,他將窗戶開啟了一點兒透氣。
風將他額前的頭髮吹開,那雙眼眸深邃,有什麼情緒晦暗壓抑。
小女孩不知道對方是怎麼了,以為是自己剛才說的話讓他不高興了。
她將嘴裡的糖果咬碎嚥下,然後捏著拳頭給陸謹行鼓勵打氣。
「沒事,沒確定關係不代表沒機會。陸叔叔你要加油哦,你長得那麼好看那個姐姐肯定會喜歡上你的。」
「我不需要她喜歡。」
男人的聲音很沉,回頭看過來的時候那臉色也不大好。
著實把沉呦呦給嚇了一跳。
沉呦呦抱著沉鹿,腦袋往她的頸窩處埋。
沉鹿這個時候後知後覺發現了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
比如陸謹行之前的確是緊張的,卻並沒有多高興。
又比如現在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對話,可他顯然並不樂意聽到這些。
老周還是頭一次見到陸謹行這麼生氣,儘管沒有大聲說話兇人。
但是他的氣壓低得厲害,讓整個車內的人都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時間,車裡靜得可怕,連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抱歉,我剛才情緒不大好。」
半晌,陸謹行悶悶地開口給沉呦呦道歉。
他垂眸,神情什麼的都很淡。
似波濤洶湧,只一瞬便止住了所有的波瀾。
迴歸了平靜。
他抬起手輕輕揉了揉沉呦呦柔軟的發頂,小女孩感受到了溫熱的觸感。
緩了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從沉鹿的懷裡抬起頭。
在確認了陸謹行沒有生氣後,沉呦呦這才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開口說道。
「陸叔叔,我,我不知道你不喜歡那個姐姐,是我的錯。」
「你也別生氣,好不好呀。」
「好,我不生氣。」
陸謹行一直低垂著眉眼安撫著沉呦呦。
而同樣的,沉鹿也在垂眸看他。
男人的眉是微皺著的,在額髮之下顯得並不是那麼明顯。
然而因為兩人離得近,沉鹿看得一清二楚。
她紅唇微抿,等到自己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手已經落在了陸謹行的眉上。
男人愕然地看了過來,沉鹿也因為自己下意識的舉動而怔住了。
她指尖微動,發現自己不自覺間已經將陸謹行微皺的眉給撫平了。
直到沉鹿的手離開了他的眉,他半晌沒反應過來。
而後恍惚著抬起手。
她看到陸謹行怔然地摸了摸剛才被自己碰觸的地方,也不知為什麼莫名有些不自在。
沉鹿長長的睫毛顫了下,不著痕跡地避開視線。
眸子裡的情緒閃爍。
「……明明是你兇了沉呦呦。」
「你怎麼看上去比她還委屈?」
陸謹行用手背貼了下自己發燙的臉頰,在聽到沉鹿這話後薄唇微抿。
他直勾勾地注視著對方,見對方別開臉沒有看自己。
他心下更是失落,耷拉著腦袋。
哪有平日在商界裡生殺予奪的冷漠樣子?
半天沒有等到陸謹行的回應,沉鹿疑惑地看了過去。
因為男人的視線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她一回頭就和他撞了個正著。
沉鹿一頓,微皺著眉注視著對方。
「……你幹什麼又不說話了?」
「因為委屈。」
他面上沒有任何情緒。
說著這樣撒嬌的話,語氣卻像是陳述事實。
「……剛才沉呦呦不是因為誤會了,給你道歉了嗎?」
「那你呢?你剛才也誤會了嗎?」
沉鹿被對方這麼猝不及防,沒有任何前後邏輯的反問給弄得一愣。
她有點兒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想起陸謹行剛才氣得臉都黑了,心下更是尷尬。
「對不起,我的確先入為主了,我剛才下意識的誤會你有喜歡的人了……」
陸謹行看著對方少有慌亂解釋的樣子,剛才還因為沉鹿的毫不在意而失落的情緒一掃而光。
他唇角勾起,笑得清淺柔和。
「沒關係。」
陸謹行語氣很輕柔,手不自覺碰觸著脖子上繫著的酒紅色領帶。
他的手骨節分明,被領帶的顏色映襯得更加白皙。
「這個你沒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