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還是覺得恍惚夢中一般。
「我抄了月初的作業,我以為你會特別生氣地批評我一頓,但是你沒有。你還摸我的頭,守著我把作業做完了才走。」
「然後剛才也是……」
「你還請我吃冰激凌,還是兩個。」
她不明白了。
難道抄作業還有獎勵不成?
沉呦呦是一個活的特別清醒的孩子,她不大相信什麼天上掉餡餅兒的好事。
沉鹿突然對自己這麼慈悲,她心裡很不踏實。
「……廢話怎麼這麼多?那你到底吃不吃?」
「想吃……就怕有毒。」
沉鹿被氣笑了。
她看到沉呦呦怯怯地抬頭看了她一眼。
和她的視線撞上了之後又縮了縮脖子。
看樣子的確是真的在認真思考沉鹿會不會在冰激凌上下毒這件事情。
「你放心吧,現在是法治社會了。要是我給你下毒,我自己也得蹲局子。」
沉呦呦順著沉鹿的話想了想,覺得是那麼回事兒。
她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那你還給我買嗎?」
「你要吃我就給你買。」
「嗯嗯嗯!我吃!我吃!我兩個都要!」
小女孩點頭如搗蒜,好像生怕沉鹿一會兒會反悔一樣。
「沉鹿,英皇附近也有冰激凌店。有一家特別好吃,之前月初帶我吃了一個,我這就到你去。」
「你肯定也會喜歡的,真的特別好吃。」
「看來我沒來接你的這段日子裡你過得還挺滋潤的。」
沉鹿挑了挑眉,語氣帶著調侃。
「也沒有啦。我零花錢不夠,又不好意思讓月初請我,一週也就吃一次。」
沉鹿每週會給沉呦呦一點兒零花錢,給的不多也不少,就十塊錢。
她怕給多了沉呦呦亂買糖果吃壞了牙,又怕給少了只要有人拿著好吃的三兩下就能把她給拐走。
於是思考了下,沉鹿每一週只給沉呦呦十塊錢。
她覺得足夠了,可今天一聽沉呦呦說一週只能吃一次冰激凌的時候她一愣。
「那家冰激凌很貴?」
「嗯嗯嗯,六塊錢一個,好貴的。」
看著沉呦呦點頭的樣子,沉鹿又順著問了一句。
「那白月初一週零花錢有多少,這個你知道嗎?」
剛才沉呦呦說白月初要請她她不好意思,沉鹿下意識有些想知道。
小女孩撓了撓面頰,想了一會兒。
「一共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月初的錢包一直鼓鼓的。而且還說要是我實在喜歡吃能夠每天放學都給我買……」
「唔,每天放學我和她一人吃一個的話。那麼按照這麼算的話。呀!好多錢,零花錢快要一百啦!」
沉鹿沉默了一會兒,想到自己一週只給了沉呦呦十塊錢,心下莫名有點兒心虛。
「沉呦呦……」
「我從下週開始給你漲一點兒零花錢吧。」
「好呀好呀!漲多少呀!」
小女孩高興地拍著手,一臉期待地看向沉鹿。
「兩塊怎麼樣?加上之前的十塊錢,這樣你一週就能吃兩次冰激凌了。」
「……哦。」
沉呦呦一聽只是漲兩塊錢,她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瞬間沒了精神。
少女餘光一直留意著沉呦呦的神情,意料之中看到了她耷拉著腦袋的樣子。
她勾唇笑了笑。
「你好像不滿意我漲的這兩塊零花錢?既然你不滿意幹什麼不說?沒準你說了我可以酌情考慮再給你加點兒。」
「還是不了,我怕說了我這兩塊錢也沒有了。」
沉鹿捏了捏她的臉頰,心情很是愉悅。
「剛才開玩笑的,我給你翻個倍。」
「真的?你要給我二十塊呀!」
沉呦呦看到沉鹿微微頷首後,激動的一下子跳了起來。
「哇嗚沉鹿你真好!我都抄作業了你還給我漲零花錢!你真是個大好人,你太會以德報怨了!」
「……」
突然有那麼一瞬間沉鹿心裡是有點兒後悔的。:)
那家冰激凌店距離英皇很近,就在馬路對面再往前走幾步的位置。
大多數同學來這裡買了就走,所以店內的位置還空著一些。
沉鹿給沉呦呦買了兩個冰激凌,沒打包帶走,而是帶她進店裡坐著慢慢吃。
「沉鹿你要不要吃一點兒,我這裡有勺子。」
小女孩吃的很開心,看著沉鹿單手撐著下頜直勾勾地注視著自己。
她以為對方也想吃只是不好意思說,於是把手邊另一個草莓冰激凌推到了她的面前。
「吃嘛吃嘛,不用不好意思嘿嘿嘿。」
「不用了,我不喜歡吃這些。你喜歡就多吃點,畢竟下一次我大發慈悲請你來吃冰激凌可能得很久以後了。」
「也是,你以前只許我吃一個的。」
沉鹿瞧著對方笑得傻乎乎的樣子,眼眸柔和。
她抽了一張紙巾伸手輕輕擦拭了下沉呦呦的嘴角。
「我,我一會兒吃完了自己擦。」
因為周圍還坐了其他的小朋友,沉呦呦有點兒害羞地避開了沉鹿的手。
「你現在擦了我還是會弄到嘴邊的。」
「對了沉鹿,你剛才在辦公室時候怎麼說謊呀?你明明就沒批評我呀。」
「你要是稍微能控制下自己的情緒我也不會這樣做。」
沉呦呦愣住了,不大明白沉鹿的意思。
「我知道你沒有別的意思,可你表情管理實在太糟糕了。剛才你知道你臉色有多差嗎,哭喪著臉像是誰欠了你八百萬似的。」
「我不給你找個藉口你讓白月初和她媽媽怎麼想?」
「……我剛才表現是有那麼明顯嗎?」
小女孩將嘴裡的冰激凌嚥下,腦袋又一下子耷拉下來。
「我就是難受嘛,我也想被媽媽親親抱抱。」
「我想媽媽……」
和最開始一提到爸爸媽媽就大哭的時候不一樣,隨著時間漸漸流逝,沉呦呦已經沒有之前那樣反應激烈了。
如今頂多眼眶紅一下,說話時候會有哽咽的哭腔。
但是反應小了點兒並不代表沉呦呦心裡不難受。
就像是剛才在辦公室裡,要不是她早些離開了,不然她很難保證自己不會哭出來。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沉鹿伸手用指腹輕輕擦拭著小女孩眼角的溼潤,聲音放得很輕。
「但是下一次不要這樣了,不要當著外人這樣。」
「是因為如果我當著外人哭了,她,她們會看不起我嗎?」
「不是。」
少女的神情少有的柔和,她低頭用額頭輕輕抵在沉呦呦的額頭。
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說道。
「是我們喲喲的眼淚太寶貴了,我捨不得讓別人看到。」
沉呦呦被沉鹿這話給弄得一怔,而後反應過來後耳根也不自覺紅了。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險些掃到少女的面頰。
小女孩害羞地捂住了紅紅的臉頰,扭著身子看上去特別扭捏做作。
「沉鹿,你,你好會呀。」
然而心花怒放沒多久,沉呦呦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她盯著對面坐著的沉鹿,小臉很是嚴肅。
「你肯定和很多人都說過這種話,不然你剛才怎麼會說的那麼自然。」
「……沒有,我只和你說過。」
「渣男也是這麼說的。」
「……」
沉鹿剛才並沒有說謊。
她覺得自家妹妹再混,再調皮。
但也是自己放在心尖兒上的人,再怎麼自己也得寵著。
結果她這麼少有的一次真情流露,沒想到卻適得其反。
「……算了,你愛信不信。」
沉呦呦看沉鹿並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心下也有點兒動搖了。
她半信半疑地吃著冰激凌,剛準備要再問什麼的時候。
店門口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姐姐,我要一個巧克力味的!」
是許重辭的聲音。
小男孩手上拿著滑板。
大概是剛運動了一會兒額頭上沁了一層薄薄的汗。
「小叔叔,你吃不吃啊?我爸爸昨天給我打了零花錢,我請你。」
陸謹行沒有立刻回應,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下店裡牆壁上貼著的冰激凌種類。
旁邊還配有圖片,瞧著花花綠綠的讓他不自覺皺了皺眉。
「不用了,我不大喜歡吃這些。」
「行吧,那我買一個……」
「許重辭!」
小男孩話還沒有說完,便聽到了裡面沉呦呦的聲音。
他循聲看了過去,還沒來得及開口打招呼。
一旁的陸謹行邁著大長腿徑直走了進去。
他一愣,連忙接過店員遞過來的冰激凌小跑著跟了過去。
「小叔叔你等等我!」
經過這段時間一週三次的上門接送,許重辭已經沒那麼怕陸謹行了。
反而接觸的越多,越有好感。
發現了對方很多之前沒有發現的優點。
以往時候小男孩一般最愛粘著林言洲,如今隱約有粘著陸謹行的傾向了。
見著男人一離開,他像個牛皮糖一樣立馬粘了上來。
陸謹行走到沉鹿旁邊的時候驟然停下了腳步,許重辭跑太快沒剎住車。
男人剛一停下,他就生生給撞了上去。
「唔!好疼。」
許重辭揉了揉鼻子,之後想到了什麼連忙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冰激凌。
「還好還好,冰激凌沒給摔了。」
「小叔叔你走那麼快乾什麼呀。人沉呦呦是在叫我,又沒叫你過去。」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裡面走去。
「沉鹿姐姐你也在啊?」
沉鹿掃了一下旁邊位置。
一桌有四個位置,沉呦呦和她旁邊各還有一個。
「裡面暫時沒位置了,你要不坐我這裡?」
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這麼對許重辭說道。
「好啊好啊,我今下午剛上了體育課和同學打了籃球,可累了。」
小男孩說著就準備往沉鹿那邊過去,結果剛走了一步便被陸謹行給拽住了手臂。
「我坐這裡吧。」
「我怕和沉呦呦坐一起擠到她。」
「不是,你要是和沉鹿姐姐一起坐不是更擠……」
許重辭話剛說了一半,便在陸謹行警告的眼神下把剩下沒說完的話給嚥了回去。
他一臉莫名地盯著陸謹行看了一會兒,而後嘟囔了一兩句後這才坐到了沉呦呦的旁邊。
「……我怕他不小心把冰激凌弄你身上。」
怕沉鹿多想。
陸謹行頓了頓,這麼沉聲和她解釋道。
「才不會,我又不是沉呦呦,我吃東西的時候可注意了。」
莫名被cue的許重辭不爽地鼓了鼓腮幫。
他不滿地咬了一口冰激凌覺得一句不夠還想要反駁幾句的時候。
餘光瞥到了沉呦呦後一愣。
「不,不是吧?我剛才就隨便說了下,你怎麼還哭了?」
小女孩因為剛才的事情眼眶還是紅紅的,許重辭瞧見了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把她惹哭了。
他一下子慌了,連忙抽了張紙遞給沉呦呦。
「哇小祖宗你別哭啊。」
「你哭了不僅你姐姐要打我,我小叔叔也會揍我的。」
「誰哭了啊,我沒哭,我,我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眼睛有點兒紅而已。」
許重辭仔細瞧了瞧,發現沉呦呦臉上的確沒眼淚。
這才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我最怕女生哭了,她們一哭就跟開了水龍頭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沉呦呦冷哼了一聲,抱著手臂抬起下頜。
「我的眼淚可不會像水龍頭裡的水一樣不值錢,你想看都看不到。」
「……什麼東西?」
小男孩沒懂沉呦呦什麼意思,他瞧著對方一副[愚蠢的人類]的高傲模樣。
一下子有點兒懵了。
「你眼淚難不成還是珍珠鑽石了?有什麼稀奇的?」
被許重辭這直男發言給氣到了,可沉呦呦又沒辦法反駁對方的話。
畢竟他說的對。
小女孩「你你你」了好一會兒,最後猛地回頭看向了沉鹿。
「是沉鹿說的,沉鹿說我的眼淚特別珍貴,她捨不得讓別人看。」
「不信你問她!」
許重辭驚了,在看到沉鹿一臉羞恥地單手捂著臉後。
很是惡寒地縮了縮脖子。
「哇,嘔!沉鹿姐姐你好肉麻啊!」
小男孩受不了了,他吃了好幾口冰激凌這才壓住了胃裡的翻滾。
剛想要再吐槽幾句什麼,抬眸看到了對面的陸謹行。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垂眸注視著沉鹿發神。
不僅是許重辭,一旁的沉鹿也留意到了男人的視線。
她剛才說那句話真沒覺得有那麼羞恥,她只是為了哄沉呦呦。
卻不想對方竟然當著這麼多人面直接說了出來。
沉鹿現在被盯著尷尬地恨不得把腳指頭縮回去,找一個地縫鑽進去躲起來。
她面上儘量保持著鎮定,抬眸和陸謹行的視線對上。
「……你要笑就笑吧,不用忍著。」
陸謹行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眸子閃了閃,有什麼情緒晦暗。
他喉結微滾,薄唇抿著,說話時候聲音也沉。
細聽之下還莫名有點兒委屈。
「沉鹿……」
「你為什麼這麼熟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