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呦呦原本想著是給對方分享自己抓到了只特別好看的七星瓢蟲,結果拿著蟲子剛懟到小女孩面前對方就被嚇得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當天小女孩回到家裡,紅著眼眶抱著唐羽柔哭訴了好久。
一邊說沉呦呦給她看了一隻好醜的蟲子,一邊又光是想著又瑟瑟發抖。
那場面又可憐又好笑。
唐羽柔送了唐羽微去少年宮之後就走了,沉鹿也沒什麼事情幹。
她原想著去附近找一家咖啡店什麼的坐一坐,等沉呦呦她們下了課再過來接。
結果她對這片地方不怎麼熟悉,轉悠轉悠不想徑直到了一處公園。
沉鹿原想著到時候帶著沉呦呦去他們家那邊公園去找獨角仙,不想這邊竟然也有個公園。
這裡樹多陰涼,大多都是些老年人聚在這裡打橋牌下棋喝茶。
放眼望去沒看見幾個年輕人。
因此沉鹿在這裡顯得有些顯眼。
天氣熱,這裡又涼快。
沉鹿隨便找個樹蔭處納涼,她坐在一旁的長椅上。
稍微抬眸就能夠看到不遠處兩個老頭兒坐在石凳子上下棋。
旁邊圍了幾個人觀棋,一眼就能看到。
一旁低頭觀棋的一個老頭兒看久了稍微活動了下脖子。
剛一抬頭就瞧見了坐在長椅上的沉鹿。
「小姑娘,這還不到四點呢,這麼早就來叫你爺爺回去吃飯?」
這裡大多數的老頭子都有孫子孫女,和沉鹿的年紀差不多。
一般到晚飯的時間就有好幾個年輕人過來這邊公園找人,到飯點了叫他們的爺爺回去吃飯。
老頭子下意識以為沉鹿也是他們這些老夥計之一的孫女。
被突然搭話的沉鹿一愣,瞧著眼前的老爺爺頭髮花白,微駝著背笑眯眯地看著她。
「老爺爺你誤會了,我只是逛到這邊公園逛累了找個地方乘個涼休息下。」
「這樣啊,那是老爺子我先入為主了。」
他笑了笑,眼角都是深深的皺紋。
「怪不得我瞧著你面生,我還以為是我記性不好,原來是認錯人了。」
「老鄧頭兒,你在和誰說話呢?老王他們還在下棋呢,觀棋不語,小點兒聲。」
那邊一個人走過來壓低了聲音這麼提醒道自己的老夥計,走過來也剛好瞧見了一旁的沉鹿。
那老頭兒一怔,看了一眼沉鹿,又打量了下老鄧頭。
「老鄧頭,這你孫女?」
「我哪有這麼好看的孫女?哼,我家就一個皮猴子,成天到晚盡到外頭蹦躂哪有空來這裡找我?」
「也是,要是你有個這麼俊的孫女你早就拿到我這裡炫耀個百八十遍了,哪可能這麼低調著一直不說。」
那老頭兒說著笑呵呵地看向沉鹿,然後朝著她揮了揮手,示意她過來。
儘管不知道對方叫她過去幹什麼。
但是沉鹿猶豫了下,還是起身走過去了。
「爺爺,叫我過來有什麼事情嗎?」
「沒事沒事。」
這麼近距離看,好像長得更俊了。
「你一個人在那裡坐著也無聊,要不要過來看看下棋?」
「這兩個正在下棋的老頭兒可不簡單,我們這裡幾乎沒人下得過他們。」
「今天他們兩個對上了,不看一局太可惜了。」
老鄧頭皺了皺眉,有些不贊同地抬起手拍了拍他老夥計的背。
「人小姑娘要是不會象棋呢?你這麼貿然把她叫過來讓她看個寂寞?」
「對哦,我給忘了問了。」
他恍然大悟,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主要是老展家還有其他老夥計的孫子孫女多少都和他們下過棋,我下意識以為她也會了。」
說到這裡他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花白的頭髮在樹葉之間落下的光斑下顯得很是清楚。
「抱歉啊閨女兒,爺爺主要是看你一個人在那裡,怕你無聊,結果沒想到這一層上……」
「我會一點兒。」
沉鹿沒多在意,這麼輕聲說道。
「我外公也喜歡下棋,我以前陪他下過。」
「以前?」
老鄧頭一下子就抓住了沉鹿話中的關鍵。
「他在我初中的時候就去了。」
兩個老頭兒沒想到會是這個情況,他們沉默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後老鄧頭剛準備開口給沉鹿道個歉,不想她先開了口。
「走吧,你們不是說這一局棋很精彩難得看到一次嗎?再不過去沒準就要結束了。」
沉鹿風輕雲淡的換了個話題,兩人鬆了口氣的同時,心下更不是滋味兒。
不過他們並沒表露出來,笑呵呵地引著沉鹿過去。
正在下棋的是一個穿著藏青色短袖的老頭子,和一個白馬褂的老頭。
兩個看起來都特別精神健碩,目光炯炯。
一眼看上去很有氣勢。
這局棋下了有小半個小時了,棋盤上雙方各吃了對方一車一炮,其他的小兵什麼的都也剩的差不多。
看得出來兩方都在僵持想著對策,短時間內是沒辦法分出勝負的。
「他們兩個是在算棋,下的好的一眼算個十幾步棋不在話下。」
怕沉鹿不明白兩個人在這裡坐著一直沒落棋以為是在發神,老鄧頭放低了聲音給她解釋道。
少女微微頷首也沒有說話,她看著棋盤上的情況。
而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一頓。
「鄧爺爺,是該輪到那個穿白馬褂的爺爺落棋了嗎?」
因為兩個老頭子一直盯著棋局冥思苦想,遲遲沒有落棋。
沉鹿一時半會兒也辨別不出是哪個先下。
「嗯是他,從剛才我來和你說話到現在,他已經想了差不多快十分鐘了。」
另一個老頭子也覺得奇怪,他抱著手臂瞧了棋盤老半天。
「今天老王是不是謹慎過頭了,這個局勢用不著這麼畏手畏腳的啊。」
沉鹿長長的睫毛顫了下,餘光看了一眼皺著眉一臉疑惑的老爺子。
用只有他們三個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不是他畏手畏腳,他是在想怎麼找一條活路突出重圍。」
「找活路?不應該啊,這個局勢怎麼看都是他們兩個勢均力敵啊,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見老爺子不信,沉鹿嘆了口氣。
「你看到那個炮的位置了嗎?只要對面的車過來將一軍,炮打隔山。要是不下來,那邊的車就會下來。」
「等車下來了,這邊的車不得不回來。炮又過來將上一軍,這邊只能拿小兵來擋……」
沉鹿把後面好幾種可能會出現的情況都給給老鄧頭他們小聲講解了下,裡面的人聽不見分毫。
「閨女兒,你這可不是隻會一點兒啊。」
「你剛才謙虛過頭了。」
老鄧頭豁然貫通,這才明白了為什麼老王一直遲遲沒有落棋。
原來在不知不覺之中,他一個不慎已經落入了對方的陷阱裡。
「沒有,我只是比較擅長算而已。」
沉鹿是個理科生,比較喜歡算東西。
象棋的計算量對她來說並沒有多難。
沉鹿的外公象棋下的好,不僅在那個秋林村。
前些年來淮城也報了個業餘老年組象棋比賽,輕輕鬆鬆拿了個第一回來。
正是因為如此,原主和外公下棋養成了計算的習慣。
這個是原主的習慣,沉鹿只是喜歡算,喜歡將一切算好。
兩者在這裡倒是有些相似。
果不其然,和沉鹿所說的一樣。
在艱難下了幾步之後,老王實在撐不住了,在還沒結束將軍的時候棄局認了輸。
「今天是我開頭太大意了,你這個老狐狸竟然玩得這麼陰,還給我虛晃一招。」
「明天約,我明天一定重振旗鼓,殺得你片甲不留。」
他其實也想著立刻再來一局。
只是老王這局下得太久了,腦子也累了,想要立刻來也心有餘力不足。
「怪不得啊老許,開始時候你那個炮是你故意棄的吧?為的就是把他給引到這邊來。」
老鄧頭指了指棋盤的一個位置,這個時候想明白了後越發覺得對方老奸巨猾。
「你就摸清了老王急性子,故意露出破綻想讓他覺著能一鼓作氣收拾了你……」
「我現在算是知道他們為什麼叫你老狐狸了,你不是老狐狸誰是?太損了。」
被叫做的老許老頭兒被這麼說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樂呵呵地拿著水杯擰乾杯蓋子喝水。
「這哪兒能叫陰啊,智取,智取懂不?」
「我和老王水平相當,要是真規規矩矩地這麼下我這老腰可受不了。」
「我這也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誒,你們學著點兒。」
他說著一個戰術後仰,因為贏了這局棋而嘚瑟得不行。
「百戰不殆,我看未必喲。」
剛才圍著觀棋的其中一個老頭子揹著手搖了搖頭,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吊人胃口。
「喲呵,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你不服有本事過來坐下和我單挑?我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我又下不過你,我只是說你這一局棋繼續下下去老王倒也未必不能翻盤。」
老王聽後一愣,看著平日裡的臭棋簍子竟然像是突然被高人點悟了一樣。
「老夥計,我只知道你是幫我說話,只是你可別為了爭一口氣說大話啊。」
剛才沉鹿壓低了聲音給老鄧頭他們分析棋局的時候,這個老頭兒也悄咪咪地豎著耳朵在聽。
當時老鄧頭問了下老王還有救不。
沉鹿算了下,而後說了句[難,不過也並不是沒有辦法。]
大約是可以一試,具體怎麼下就沒說了。
他是老王的朋友,瞧著老王輸了有些氣不過。
這才忍不住說了幾句,想要讓沉鹿去挫下老許的銳氣。
「誰說我說大話了,我只是稱述客觀事實而已。」
老頭兒冷哼了一聲,然後突然回頭看向沉鹿和藹可親地反問道。
「嘿嘿,你說是不是呀,小姑娘?」
沉鹿沉默了一瞬,抬起手面無表情地打了自己一嘴巴子。
叫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