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裡很安靜,靜到只能聽到筆尖和試卷摩擦的聲音。
窗外陽光緩緩流淌進來,照得考場裡頭格外的亮堂。
同時也將前面小女孩白衣服上的墨點子瞧得更清楚了。
沉呦呦把試卷做完的時候時間才過了一半,這個時候她本該像之前和沉鹿保證的那樣做完題目認認真真再檢查一次。
但是她此時的注意力都在前面小女孩背上和肩膀處的那一片墨點子上。
剛才她是想要給對方說下,只是因為在考試,再加上兩個人本身就鬧了點兒矛盾。
對方都不怎麼願意搭理自己,還以為她是不會答想要抄卷子。
沉呦呦以為自己得等到上午這堂考試結束才能給對方說,結果不想她剛做完沒幾分鐘。
前面那小女孩自己站起來了。
「怎麼了?是要上廁所嗎?」
監考老師餘光瞥見了小女孩在考試途中站了起來,連忙走過去柔聲詢問道。
「廁所在出去往右直走,拐個彎就到了。」
「老師我不上廁所。」
小女孩將桌子上寫好的試卷遞給了對方。
「我可以提前交卷嗎?」
監考老師一愣,他低頭掃了一眼她手上的試卷。
這些題目對於他們來說很簡單,簡單到根本不用去想就能知道答案。
他接過試卷大致檢查了下,這個正確率的確可以交卷了。
「行,你可以走了。」
監考老師對著小女孩笑了笑。
「現在時間還早,你可以在學校稍微逛逛。」
「成績今晚上就會出來,到時候會發給你家長的。」
小女孩面對老師時候還挺聽話乖巧的,沒有和之前沉呦呦對上時候那麼衝。
她點了點頭,得了老師的允許之後這才拿著東西離開了教室。
沉呦呦一見她要走了,連忙起身收拾著東西拿上。
「老師我也提前交卷。」
她說著將自己的試卷遞了過去,還沒等對方什麼反應便快步跟上了已經提前一步出了教室門的小女孩。
沉呦呦揹著書包小跑了幾步,這才跟上了對方。
她也聽到了後頭漸近的腳步聲,回頭疑惑地看了過來。
在瞧見來人是沉呦呦後皺了皺眉。
「你怎麼也跟著出來了?」
小女孩幾乎沒怎麼細想,以為沉呦呦是看著她出來所以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了出來。
「你該不會看我交了卷跟我較勁兒吧。」
「交這麼早做完了嗎?別到時候題沒做完沒考及格上不了學。」
沉呦呦追上來是打算給對方道個歉的。
結果她還沒開口說話,對方先噼裡啪啦冷嘲熱諷了過來。
要不是自己有錯在先,可能這個時候沉呦呦早就嗆回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忍著沒有懟回去。
「我叫沉呦呦。」
「……你叫什麼名字呀。」
道歉總得知道對方的名字,不然很沒有誠意。
對方沒想到自己都那麼說沉呦呦了,她竟然沒有怎麼生氣,還問自己的名字。
要是是之前那種你懟一句,我嗆回來的相處方式還好。
突然這麼心平氣和起來,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她脾氣不大好,從幼兒園開始就沒什麼朋友。
一般大家玩耍的時候都不大喜歡叫上她。
儘管在幼兒園的時候老師瞧見她落單了會讓其他小朋友帶上她,他們雖然不情願,卻還是挺聽老師的話。
只是她不願意。
她不願意和不喜歡自己的人假惺惺的一起玩。
在幼兒園大多時候她都一個人待著看看書,做做題。
因此比起其他同齡的孩子,她會的要多的多。
這也是為什麼這一次答卷她會答的這麼輕鬆,成了第一個出考場的人的原因。
也正是因為不擅和別人交流的性格,她說話都特別刺兒。
可一旦有人對她表達善意,她又不知如何應對。
「你,你這人怎麼回事?我都那麼說你了你難不成還想要和我做朋友吧?」
「不是,我就是想知道你名字。」
沉呦呦下意識這麼回答了下,餘光看見對方臉不知道什麼時候變紅了。
還別說,比起之前板著臉桀驁不馴的樣子。
這個時候可愛有生氣了好些。
她瞧著頓了頓。
如果單單是看臉的話……
「……要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沉呦呦這麼悶悶說了一句,把顏狗的特質發揮得淋漓盡致。
她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往前走近了些。
「我都給你說了我都沒名字了,所以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見沉呦呦上前,她條件反射就往後面退了一步。
但是退了一半又覺得自己這樣很慫,生生又把腿收了回來。
就這樣,兩個小蘿蔔頭面對面站著。
在對視了好一會兒後,對方先不自在地低頭避開了視線。
「……我叫白月初。」
小女孩回答的硬邦邦的,很不自然。
不過語氣裡卻沒有最開始時候那樣針鋒相對,顯然柔和了好些。
得知了對方的名字後,沉呦呦這才一臉慎重真誠地開口。
「白月初,對不起,我……」
「哼,也,也不完全是你的問題。我之前在校車上也不該嘲笑你,我也有錯。」
沉呦呦話剛說了一半,白月初別開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後腦勺。
「所以,那咱們現在就算兩清了。」
「……我想應該沒有。」
聽到白月初這麼說了,沉呦呦心下更為心虛。
她在對方疑惑的眼神下小聲繼續說道。
「我剛剛答題的時候鋼筆沒墨了,不小心把墨水甩到你衣服上了。」
「對不起哦。」
剛才還因為沉呦呦想要和自己做朋友還有點兒高興的白月初,一聽到這話如同川劇變臉一樣。
臉「刷」的一下子黑了下來。
「你別生氣,我知道是我的錯。你把衣服脫下來,我一會兒拿回去給你洗了再還給你成不?」
外頭套著的白衣服是一件薄外套,白月初還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
說實話,她的穿衣風格一點兒也不像個六七歲的小孩子。
更像是沉鹿。
白月初臉色很不好的將外套脫下來拿在手上,然後沒再搭理沉呦呦,徑直快步往教學樓外頭走。
「誒,你等等我呀!」
沉呦呦見人又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趕緊跟了上去。
「你不要我給你帶回去洗,那,那我賠你一件好不好?我存了好多錢,我到時候拿我的錢給你買一件新的,保證和你這個一模一樣!」
她是真的有點兒急了,一路走一路跟白月初說。
「你別一直不吭聲呀,你說怎樣你才原諒我呀?你說你說。」
白月初也不知道自己是生氣對方把自己衣服弄髒了,還是對方其實並不是因為想要交朋友才問自己名字。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出去校門口等媽媽來接她,不打算理會沉呦呦的。
只是沉呦呦一直窮追不捨,她最後實在沒忍住,猛地停下了腳步。
「我要怎麼樣?是你要怎麼樣吧。」
白月初語氣很沉,臉色也不好看。
可沉呦呦覺得對方用著很兇的語氣,卻莫名委屈。
「你不打算和我做朋友你幹什麼問我名字?」
「因為我想給你道歉呀。」
沉呦呦沒想到對方關注的重點在這裡,她抬起手撓了撓自己的面頰。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怎麼給你道歉?總不能叫你[喂]吧,一點兒誠意都沒有。」
「我……」
白月初聽後竟然覺得對方說的很有道理,反觀自己好像真的有些無理取鬧了。
她氣得腮幫鼓著,半天只能說出個[我]或者[你]來。
沉呦呦見對方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然後咧著嘴笑了笑。
「原來你是想和我做朋友呀。」
她伸手輕輕抓住白月初的手腕,在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將人往外頭帶。
「那你早說嘛,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胡說八道,誰,誰想和你這個姐寶當朋友?」
「姐寶?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種成天就知道粘著姐姐,去哪兒都離不開姐姐的小孩子。」
沉呦呦聽後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白月初說的一點兒也沒錯。
她好像什麼時候都離不開沉鹿,沉鹿一不在她就焦慮不安。
「……我喜歡粘著自己的姐姐有什麼不對嗎?我又沒粘著別人的姐姐。」
她語氣有些悶悶的,聽不出是生氣還是怎麼了。
白月初以為對方不高興了。
她竭力壓制住心頭慌亂,面上看上去還是很鎮定的樣子。
「我又沒說你有什麼不對,就是,就是我們都這麼大了,都要上小學了。這麼粘著家裡人一點兒也不成熟,一點兒也不獨立。」
沉呦呦聽著覺得也是那麼回事,自己實在太依賴沉鹿了。
「……那好吧,我以後儘量試著獨立一點。」
這個話題也就到此為止,沉呦呦想到對方衣服上的墨點子還沒處理。
她抬眸看向白月初。
「那你到底要不要把衣服給我洗呀?要是不願意我一會兒帶你去買一件新的賠給你。」
「不用了,又不是給我弄破了,我可以拿回去自己洗的。」
白月初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孩子,雖然性格有些孤傲。
可在確定了對方是對自己有善意的,她不會為難對方。
「不行,這是我給你弄髒的,你給我我帶回去給你洗吧。」
見沉呦呦態度這麼堅定,白月初一愣。
「那好吧,我把衣服給你……」
沉呦呦接過衣服,突然想到了什麼抬頭看她。
「你這麼早出考場你家裡人這個時候來了嗎?」
她搖了搖頭。
「他們應該會在考試結束時候來校門口接我。」
「你姐姐呢?」
「我姐姐就在操場那邊等我,不過估計她也不知道我出來的這麼早,可能還在學校閒逛打發時間。」
沉呦呦這麼說著,原想著也去走走逛逛,等結束時候去操場等沉鹿。
然而她剛出教學樓,抬頭一看頭頂的日光。
「……算了,這天太熱了。你要不和我直接去操場那邊坐著休息下吧。」
「那個長椅那兒有棵大樹,坐底下特別涼快。」
「你之前來過英皇?」
見對方對這邊看上去還挺熟悉,白月初順嘴問了一句。
「嗯嗯嗯,來過。沉鹿帶我過來的,她讓我看了之後自己決定要不要考這裡。」
沉呦呦引著白月初往那邊操場過去,一邊走一邊給她說了下週圍的建築。
「那邊是個圖書館,裡面放了好多書。前面一點兒好像是個音樂室,我也記不清楚了……」
沉呦呦話多,白月初卻不是一個會主動聊天的人。
她這麼安靜聽著,時不時回應一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