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沉鹿剛準備放上去,結果餘光瞥見了自己鞋子上沾著的泥。

從學校回來的路上有一段路有泥濘,她不小心踩到了。

要是這麼穿著鞋踩上去底下的溼泥會弄得到處都是。

不僅是她這個有些潔癖的人看著不舒服,到時候白先瓊回來了也少不了一頓訓。

沉鹿猶豫了一會兒,乾脆脫了鞋光著腳放到凳子上。

夏天天熱,她穿著是個透氣的涼鞋,沒穿襪子。

少女的腳很小,三十五碼。

足弓很漂亮,如天上彎月一般。白皙的肌膚勝雪,連腳指甲都透著可愛的粉。

陸謹行有那麼一瞬看得出了神。

他剋制著從沉鹿漂亮的小腳上移開,視線落到了那片刺目的淤青上。

這個時候一旁的沉呦呦也看清了那處地方,擔心得湊近輕輕吹了吹。

「沉鹿你這個是怎麼弄到的呀,好大一片,肯定很痛吧。我,我給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不痛。」

她將沉呦呦湊過來的小腦袋輕輕推開。

「這個淤青就是看著嚇人,揉開就好了。」

沉鹿倒是真沒覺得有什麼。

倒是陸謹行皺著眉,手伸過來好幾次都沒下得去手,生怕弄疼了她。

她見對方遲遲沒有動作

沉鹿垂眸一看,瞧見陸謹行薄唇微抿,像是面對什麼棘手的難題一樣,肉眼可見的緊張。

「陸……陸謹行,你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我沒那麼嬌氣。」

留意到這個稱呼變化的是林言洲。

他視線一頓,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沉鹿,最終又落到了眉頭緊皺的男人身上。

「……那你要是忍不了了記得叫我停下。」

陸謹行這麼說著,這才深吸了口氣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將手覆在了沉鹿的小腿處。

男人的掌心很寬也很熾熱,一貼近便是滾燙一片。

他感覺到不屬於自己的那處柔軟細膩,似玉石一般溫潤。

陸謹行垂眸,長睫之下所有的情緒都被掩藏。

他手上慢慢用力,細緻小心的去將那片刺目的淤青給揉開。

一下一下,除了最開始沉鹿腳趾下意識動了下之外。

之後少女都沒有任何反應和動作。

連呼吸都沒有亂過一瞬。

沉呦呦在一旁捂著眼睛不敢看,可在沒有聽到預料之中的撕心裂肺的痛呼後。

她這才慢慢從手指縫裡看過去。

少女垂眸看著陸謹行手上的動作,鴉青色的發遮掩了她些許眉眼。

餘暉橘黃,落在她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神秘柔和。

「陸叔叔,你輕點,輕點……」

哪怕沉鹿面上沒有流露出絲毫難以忍受的模樣,但是沉呦呦看著就覺得疼。

她瞧著陸謹行一下一下地揉著那片淤青,忍不住提醒著他別用力太重。

陸謹行聽後手上動作一頓,他抬眸看了沉鹿一眼。

「沒事,你繼續。」

他在上手的時候想著看沉鹿的反應調整下力道,如果她反應大了他就慢一點兒輕一點兒。

可是沉鹿完全沒有反應,陸謹行也沒什麼經驗,只得估計著慢慢用力。

陸謹行看著對方面上沒有絲毫情緒,平靜一如往常。

他長睫一顫,正低著頭準備繼續幫沉鹿揉的時候。

外面的門被「吱呀」一聲給推開了,白先瓊揹著一揹簍豬草剛回來。

手上還拿著一把帶著草屑的鐮刀。

她剛放下揹簍,用手錘了錘自己痠疼的腰。

結果抬眸一下子便看到了那邊坐在石凳子上的沉鹿。

視線再往下,則是半蹲在地上手放在沉鹿小腿處的陸謹行。

「你,你們在幹什麼?!!」

白先瓊瞧見了又驚又氣,拿著鐮刀就往陸謹行這邊跑了過來。

男人被嚇了一跳,張了張嘴還沒有來得及說話。

一旁的林言洲連忙上前攔住了白先瓊。

「外婆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聽我給你說。」

小少年一邊將白先瓊拿著鐮刀的手給控制住,一邊將她拉到一旁坐下。

他捏了捏白先瓊的肩膀,聲音放柔解釋道。

「今天沉鹿姐姐不小心把腿給磕到了,你看,就是這裡,好大一片淤青呢。我小叔叔只是用藥酒幫她揉開淤青。」

白先瓊眯了眯眼睛,她順著林言洲的視線低頭看了過去。

那片淤青已經揉散了一些,可在白皙入如雪的肌膚上瞧著還是挺觸目驚心。

她皺了皺眉,走過去十分自然地伸手將陸謹行推到了一邊。

力道不大,但是男人還是沉默地讓開了。

白先瓊將沉鹿磕到的右腿抬起來看了看,沒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怎麼弄得?你走路摔了可碰不到這麼嚴重。」

「倒像是被什麼給砸了。」

沉鹿剛準備說什麼,一旁的沉呦呦先上前輕輕拽了下白先瓊的衣袖。

「外婆,應,應該是我給沉鹿砸到的……」

白先瓊的話讓沉呦呦一下子想起來了,沉鹿之前在接自己的時候好像疼得悶哼了一聲。

之後便沒有再磕到碰到過分毫。

沉呦呦吸了吸鼻子,眼眶紅了紅。

「我今天沒聽話,我去爬樹摘枇杷了。結果下來的時候腳踩滑了,沉鹿接住我的時候就被我和旁邊的一塊大石頭給磕到了。」

白先瓊聽到沉呦呦竟然爬樹摔下來了,她氣得險些沒栽倒在地上。

她少有的對著小女孩黑了臉色。

「沉呦呦你能耐了啊,你以前爬過樹嗎?你以為你和秋林村那群天天爬樹掏鳥蛋的娃子一樣?今天要不是你姐姐瞧見了,指不定給你腿都摔斷。」

「外婆,我……」

「行了,去灶房洗菜去,就當將功補過了。」

「……哦。」

沉呦呦不是第一次被白先瓊訓,不過大多時候都會覺得委屈忍不住頂幾句嘴。

但是這一次的確是她的錯,她癟了癟嘴忍住沒有哭出來。

在離開之前沉呦呦依依不捨的往沉鹿方向看了過去。

「沉鹿,那你好好休息奧,我去給你洗菜。」

「呦呦妹妹,我和你一起洗。」

等到林言洲和沉呦呦走了之後,白先瓊這才沒好氣地嘟囔了一句。

「什麼叫給你洗?敢情我們都不是人啊,不用吃飯?」

「你和她計較什麼。」

沉鹿笑了笑,語氣也溫和。

「她是為了給我摘枇杷吃,也不是故意砸傷我的。」

不這麼解釋一句還好,一解釋了面色情緒稍緩的白先瓊抬頭瞪了沉鹿一眼。

「就給你摘了?我也喜歡吃啊,怎麼沒我的份兒?」

「……」

沉鹿閉了嘴,頭往旁的地方轉了下。

不想撞上了一旁陸謹行的視線。

「陸謹行,剛才謝謝你了。你揉的很好,我腿上的淤青都散的差不多了。」

「有效果就好。」

陸謹行唇角微揚,很淺淡的一個弧度。

在還沒有完全展開的時候,被白先瓊猛地回頭看過來的一下子給生生壓了下去。

男人薄唇微抿,收斂了外露的情緒。

「……他們兩個小孩子可能洗菜洗的不乾淨,我進去看看。」

沉鹿看著陸謹行在白先瓊凌冽的視線中走來,從背影看隱隱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她嘆了口氣,看向還盯著人背影不移開視線的白先瓊。

「剛才不是解釋清楚了嗎?他沒幹什麼,只是幫我揉一下淤青。」

對於白先瓊這樣毫不掩飾的警惕態度,沉鹿有些無奈。

「我有眼睛,剛才看到了。」

白先瓊剛才猛地回頭看向陸謹行並不是因為這件事情。

「你給我說說你們到底怎麼回事?你之前不是還叫人叔叔嗎?你怎麼直接叫上名字了?」

她一愣,這才意識到了白先瓊剛才為何那般反應。

「我之前也是因為尊重他,覺得直呼名字不大禮貌這才喚了他一聲叔叔。」

「不過他本人好像挺在意這稱呼的,可能覺得自己才二十幾歲,我這麼叫把他叫老了,這才讓我直接喚他名字了。」

少女抬起手將臉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

「你別大驚小怪的,喚個名字又不是是大事。」

「我大驚小怪?你真是和你媽一樣,是個榆木腦袋。到時候別被人賣了幫人數錢都不知道。」

白先瓊知道自己怎麼說對方也不會傷心。

在沒有太確鑿的證據之前,她只會覺得自己是想太多了。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沉鹿遲鈍,她剛才有留意到陸謹行的視線。

比起最開始不自知的時候要收斂了好些。

可在白先瓊看來這不是什麼讓人放鬆的原因。

畢竟和只知道憑藉一腔熱血,直白追求的少年人不同。

那些有耐心,知道溫水煮青蛙的獵人才更讓人警惕。

「把腿伸過來點兒,我看看。」

白先瓊說著坐在一邊將沉鹿的腳輕輕放在自己的腿上。

上頭那片駭人的淤青是散了好些了,只是白皙的小腿被陸謹行的大手揉得紅了一片。

沉鹿再如何也是個女孩子,皮膚細嫩著。

上面有好幾道紅印子。

「……這就是你說的揉的好?這力道控制得可以啊,再用點兒勁兒都能把你整條腿都給擰下來咯。」

「這臭小子真不知道輕重!」

她唇角勾起,稍微抬起腿往白先瓊那邊放。

「那你給我吹吹?」

「剛才人那麼大力給你揉也沒見你說聲疼,現在知道疼了?我還以為你皮糙肉厚金剛不壞呢。」

白先瓊嘴上雖然這麼損著沉鹿,卻還是稍微湊近輕輕地吹了幾下。

「這麼大個人了還要外婆吹,也不知道害臊。」

沉鹿沒說話,只是低頭靜靜地注視著頭髮花白的老人。

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眸子清澈溫和。

她瞧見一縷頭髮調皮的滑落到了白先瓊的臉頰。

沉鹿指尖微動,伸手將那縷花白的頭髮給她別在了耳後。

然而很不湊巧的是,因為她低頭伸手去別頭髮的這個動作。

她耳後鴉青色的發也跟著溜了出來。

夕陽餘暉盡散,夜幕靜謐降臨。

天上月在薄雲之中隱約。

就像遮掩了沉鹿眉眼的那縷頭髮一樣,薄紗般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