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敢咬沉鹿,我打死你打死你!」

她不知道那蛇在哪裡,抱著扁擔胡亂拍著水面。

水花四濺,遮掩住了沉鹿的視線。

「沉呦呦,你冷靜一點……」

「沉鹿不怕,它把你咬出血了,我要把它給打成肉泥,血債血償!」

沉呦呦聲音裡明顯帶著哭腔,可少有的忍著沒有哭出來。

她怕哭出來看不清楚蛇從哪裡冒出來,咬著下嘴唇一臉倔強模樣。

沉鹿見她被血嚇住了,完全聽不進去自己的話。

她看著小女孩抱著扁擔蓄力再一次往水面砸去。

但是這一次沒成功,在扁擔要落在水中的時候。

沉鹿先一步抓住了。

她此時雖然渾身沒什麼氣力,可就算再虛弱接住沉呦呦那一下子並不是什麼難事。

沉鹿感覺手掌心因為接住了這一下而火辣辣的疼。

她紅唇微抿,見沉呦呦沒再亂動後這才慢慢鬆開了手。

「聽著,下面沒有蛇,我也沒被蛇咬。」

可能是剛才的疼痛讓她驟然清醒,沉鹿緩了一會兒,這才成功從堰塘裡爬了上來。

她沒有力氣了,躺在青石板上休息了一會兒。

沉呦呦還是小心謹慎地觀察著水裡面,又上前將她溼漉漉的褲腳和衣袖給挽起來。

在經過仔仔細細地一番檢視,見沒有傷口沉呦呦這才鬆了口氣。

「沉鹿,它是真的沒咬到你還是咬到其他我沒看見的地方了?」

小女孩看著水面淺粉的血跡,心下依舊擔憂。

「你別騙我呀,我,我不怕的,我到時候給你報仇。」

「……安靜一點。」

她現在的狀態很不好,渾身無力不說,小腹疼得如同裡頭有什麼絞肉機在轉動一般。

好在沉鹿一向能忍,要是別的女孩子可能早就疼得暈過去了。

她躺在青石板上好一會兒,面上依舊蒼白,不過呼吸卻稍微順暢了些。

沉鹿看著旁邊抱著扁擔緊張地注視著她的沉呦呦。

「是生理期來了,我之前給你說過。不是大事,不用擔心。」

沉鹿說著起身往屋子方向走去。

她渾身都溼漉漉的,走一步路和平日走三四布似的,很重很累。

「你不用跟過來,去那邊守著。」

見沉呦呦準備跟過來,她用手輕輕抵住了她的額頭。

「一會兒王哥哥會過來,你幫我去給他說聲抱歉,今天可能不能一起去後山放牛了。」

比起在這裡等人,沉呦呦更想要陪著沉鹿。

「聽話。」

小女孩眼眶紅紅地抱著扁擔站在原地,聽話的沒有跟上去。

結果前面的沉鹿走了幾步後,突然想起了什麼先折返回來了。

「我忘了你身上也溼了。」

她這麼嘟囔著,伸手牽著沉呦呦一起往回走。

「雖然不大禮貌,但是也只有讓他多等一會兒了。」

沉鹿帶著沉呦呦回去的時候屋子裡沒有人,白先瓊在她們前腳出門,後腳便拿著鋤頭去地裡了。

少女回到屋子裡把行李箱開啟,原本是想先給沉呦呦換上。

不過沉呦呦自己拿著衣服去換了。

「你不管我,我自己可以換。」

她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顯然因為剛才的事情還有點兒後怕。

「你快去換衣服,然後回床上躺著休息。」

「我換好了就去給二娃哥哥說今天不去放牛了。」

沉呦呦少有這麼利索的把衣服三兩下就穿好,然後小跑著去了綁著大黑牛的地方等著王二娃。

交代了事情後,又哼哧哼哧的「噔噔噔」跑了回來。

少女已經換好了衣服,因為不方便洗澡,她只得忍著煩躁將就著用水稍微擦了下身子。

「沉鹿,你坐這裡,我給你洗頭髮。」

她甚至不等沉鹿有任何反應的機會,拽著少女就往那邊坐下。

沉呦呦拿著一個盆子,又從房間裡拿了暖水壺出來。

她調好水溫,用手指試了試。

然後繃著一張臉,極為嚴肅地又去加了點兒熱水。

因為之前洗過一次頭髮了,一回生兩回熟,這一次沉呦呦的動作要熟練好多。

她仔仔細細將沉鹿的頭髮沖洗乾淨。

沉鹿享受著這般皇帝般的待遇,渾身都不適應。

她好不容易捱到沉呦呦給自己洗好頭,抬眸看著對方還溼漉漉的頭髮。

剛想要喚住沉呦呦,順便幫她把頭髮洗了。

但是小女孩的動作很快,倒騰著小短腿就往裡屋跑去。

她拿著吹風機出來,插.上電源,搬著一根小凳子放到了沉鹿後面。

「你坐過來一點,我給你吹頭髮。」

「我自己吹。」

沉鹿剛這麼說著,正準備伸手把小女孩手中的吹風機拿過來。

「不成,你那個來了,我要好好照顧你。」

「你先把自己照顧好,你頭髮還溼漉漉的也不怕感冒了?」

然而沉呦呦特別固執。

本來之前沉鹿掉水裡責任在她,再加上剛才沉鹿疼的都快說不出話了。

因此在沉呦呦看來,少女還是很難受,只是在竭力忍耐著而已。

哪怕沉鹿離了水,換下了溼衣服已經沒那麼疼了。

「我剛剛用毛巾擦了下,沒事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踩在小板凳上。

「我給你吹了再去洗,不差這麼點兒時間。」

沉鹿拗不過她,只得讓她早些吹了早些去洗個熱水澡。

小女孩的手又小又軟,撥動著她頭髮的時候像是一陣風,一片羽絨。

輕得讓人昏昏欲睡。

她一縷一縷,仔仔細細將沉鹿的頭髮吹乾。

關了吹風機後,低頭看到了少女低垂眉眼昏昏欲睡的樣子。

「沉鹿,我扶你去床上休息一會兒。」

沉鹿見沉呦呦已經吹完,剛一起身便被小女孩小心翼翼扶著。

和太監扶著太后一樣,動作神態都特別誇張。

「……我真沒事了。」

之前還因為沉呦呦跟著鴨子進了水而有些生氣,見她現在這樣緊張自己的樣子。

沉鹿這氣也消散了一大半。

她抬起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耳垂。

「你快去洗個澡,渾身都髒兮兮的。」

沉呦呦這個時候才留意到自己身上還沾著好多枯葉和渣子。

她低頭聞了聞,還有點兒臭烘烘的。

「嗯嗯嗯我去洗,你快去床上躺著,我馬上回來。」

「你回來幹什……」

沉鹿的話剛說了一半,小女孩又像一陣風一樣「嗖」的一下沒了影。

她頓了頓,加上身體不舒服也沒追上去問。

每到生理期的時候,沉鹿都特別難受。

不僅是痛,更多的是渾身無力沒什麼精神。

她意識昏昏沉沉地往床上躺著。

幾乎一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不過沉鹿本身睡眠就比較淺,在半夢半醒的時候,聽到了動靜後又睜開了眼睛。

結果被眼前貼近到,鼻尖都要碰到鼻尖的沉呦呦給嚇了一跳。

「……你靠這麼近幹什麼?」

「我看你睫毛一直在動,還以為你沒睡著。」

沉呦呦看沉鹿醒了,這才從床邊跳下來把桌子上泡好的紅糖水拿了過來。

「這個給你,你喝了再睡會舒服一點。」

不用開啟杯蓋,沉鹿就先聞到了紅糖水的味道。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沉呦呦。

「這個是誰告訴你的?」

「剛拿你手機查的。」

她一般給唐羽微和林言洲他們打電話都會用,因此沉鹿的手機屏保密碼從沒有瞞過沉呦呦。

「快喝吧。剛泡沒多久,一會兒涼了喝對身體不好。」

沉呦呦催促著沉鹿,語氣像個小大人似的。

「你肚子還痛不痛呀,我看他們說那個來了這裡會很痛。」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手輕輕摸了摸沉鹿的腹部。

「你喝完我再給你捂捂?我手可暖和了。」

被這麼體貼入微地對待的沉鹿說沒有一點兒感動那是假的。

但是更多的是心情複雜。

不是那種姐妹角度互換的微妙。

而是男女朋友的既視感。

沉呦呦此時就像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男友,緊張兮兮地對待著她。

「……我已經好多了。」

少女將紅糖水喝了後,側躺回了床上。

「睡一覺就好了,你去院子裡玩,不用管我。」

「那好吧。」

見沉鹿好像真的很困,已經閉上了眼睛後。

小女孩這才猶豫了好一會兒。

她微微頷首,湊近在她的面頰親了一下。

「那你有什麼事的話記得叫我哦,我就在外面,我哪兒都不去。」

「嗯。」

沉呦呦離開了之後,屋子裡恢復了平靜。

她這才沒有繼續刻意忍著疼痛,蜷縮著身子像是個蟬繭一般。

沉鹿皺了皺眉,此時的小腹還在隱隱作痛。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和了下呼吸後又調整了一個較為舒服姿勢。

其實她也很想睡覺,只是一陣一陣的疼痛只會讓她更加清醒。

沒事。

只是三四天而已,忍一忍就會過去的。

沉鹿這麼想著,長長的睫毛卻顫抖得更加厲害。

沒有所想的那般雲淡風輕。

這個時候床邊桌子上放著的手機「嗡嗡嗡」地響著。

她睜開眼睛,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桌子就在床邊不遠處。

這個距離足夠讓沉鹿看清楚手機螢幕上顯示的來電人的名字。

是陸謹行。

估計是因為昨天委託的事情打過來,想要給她說一下律師什麼的。

沉鹿壓著身體的不適和疼痛,單手有些吃力地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然後伸手夠到了桌子上的手機。

「喂?陸叔叔。」

那邊正要給沉鹿說話的陸謹行,聽到少女輕如羽絨的聲音後一頓。

「你身體不舒服嗎?」

沉鹿一愣,她覺得自己已經儘量表現的和平日一樣了。

除了聲音放輕了一點兒之外,就是接電話慢了一點兒。

並無什麼異樣。

甚至連語調起伏都和往日一般平緩,幾乎沒有任何的破綻。

可陸謹行還是敏銳地覺察到了。

「……沒事。」

她說著默默躺回了床上,蜷縮著身子儘量暖著小腹。

「我可不認為都難受到躺床上了會沒什麼事。」

男人少有沉著聲音和沉鹿說話,語氣也冷。

「……你有千里眼嗎?」

那邊的陸謹行沉默了一瞬,聽著耳邊少女明顯虛弱了的聲音。

還有衣料和被子接觸發出的細微,窸窸窣窣的聲響。

他面色微凝,指尖摩挲著手邊冰冷的桌面,喉結滾了滾。

「要是我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