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視線不著痕跡地往沉呦呦身上落。
小女孩張了張嘴還想要說什麼,可知道沉鹿不讓說,悶悶地捧著碗喝著粥。
白先瓊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沉呦呦給轉移了,見她沒什麼事情後。
這才回神過來又重複問了一次。
「她家裡有事,辭職不幹了。」
「這樣啊……」
白先瓊喝了一口粥,想起什麼又繼續問了一句。
「那她走之前把剩下的一部分錢還給你了沒?」
「什麼錢?」
聽沉鹿這麼一說,她給急了。
「就是我給她提前付了三年的工資,還有合同呢,怎麼?這孫子獨吞了沒給你?」
少女眼眸微冷,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沉聲開口。
「我給忘了,她走之前好像是還了一部分錢。」
「那就好,那就好。」
白先瓊心下的那塊石頭這才放了下來。
「你一會兒吃了飯把碗放水槽裡,我來洗。」
「總不能讓你又做飯又洗碗吧,傳出去鄰里的還以為我欺負小孩子呢。」
「好。」
沉鹿微微頷首,覺得白粥裡沒什麼味,又加了點兒豆腐乳。
旁邊的小女孩還在生悶氣,趁著白先瓊沒注意抬頭狠狠瞪著她。
小臉都給氣紅了。
沉呦呦憋了好一會兒,等到白先瓊收拾碗筷進了灶房後她這才捏著小拳頭不滿地錘了沉鹿一下。
力道不大,但是足夠表達出她的不滿。
「你怎麼不給外婆說實話呀?你是不是記錯了,我記得那個壞傢伙走的時候什麼一個鋼鏰兒都沒還給我們。」
「我沒失憶。」
沉鹿瞥見沉呦呦嘴角還沾著米粒,用紙巾順手給她擦掉。
「還有,這件事你別管,也別給外婆說。聽到了嗎?」
「可是……」
「沒有可是,我會處理。」
小女孩看著沉鹿冷著一張臉,縮了縮脖子後這才點頭答應了。
洗了碗筷後,白先瓊從灶房裡出來,往後院那邊拿了鋤頭背上揹簍準備往山下去。
沉鹿看見了二話沒說就過去把她的揹簍和鋤頭拿了過來。
「腰都閃了還不安分。」
「你今天就好好在屋子裡待著吧,院子裡那邊還有掛著點兒玉米沒剝。」
「也不多,就十幾個,你要是實在無聊今上午就把它們給剝了吧。」
「我腰就閃了一下,早好了,現在能蹦能跳的。」
白先瓊伸手想要把鋤頭給搶過來,但是她個子不高,再加上有點兒駝背。
沉鹿稍微舉高一點兒她就沒辦法夠到。
氣得她原地直跺腳。
「沉鹿!你反了你!我再問一次,你給不給我?」
少女挑了挑眉,對於白先瓊的威脅一點兒也不在意。
眉眼帶笑,在白先瓊看來莫名有些嘲諷意味。
「好啊你,我給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的,可別怪我了!」
她氣呼呼地說著,轉身就往裡屋走去。
白先瓊習慣性地伸手往門背後一摸,手一空什麼也沒摸到。
「外婆,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沉呦呦不知道什麼時候抱著竹掃帚往沉鹿身後躲著,探出一個小腦袋眨巴眨巴眼睛無辜地看了過來。
「不可以哦,沉鹿是大孩子了,你再打她很傷她自尊的。」
「你腰不好就聽話在屋裡待著嘛,我和沉鹿一起去幫你做農活。」
「……呦呦,做這些很累的。外婆做習慣了,讓外婆去做就好了。」
「沒關係,要是我們累了就休息,我們會勞逸結合的。」
白先瓊最後實在拗不過這兩個人,只好鬱悶地囑咐了她們幾句。
「夏天日頭大,太陽快到頭頂了就趕緊回來,別中暑了。」
沉鹿拖著聲音懶懶地說了一聲「好」後,揹著半人高的揹簍牽著沉呦呦一起往地裡走去。
白先瓊瞧著她們離開的背影,等到見不到人影了後這才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好什麼好?好好的清福不會享非要跑地裡瞎折騰。」
她想著今天讓她們去一趟,之後過了這個新鮮勁兒就不會再去了。
然後也沒再說什麼,徑直抱著一籮筐苞米去院子那邊剝了。
沉鹿記得屋裡大多數地在哪裡。
沿著田埂往河邊那裡過去,靠河前面一點兒有兩塊生了好些雜草的是她們家的。
她不可能帶著沉呦呦這麼一個小蘿蔔頭下去一起幹活。
沉鹿拿著揹簍裡的一塊長毛巾往樹蔭下鋪著,稍微整理了下把水杯放在旁邊後便拿著鋤頭準備下去。
「你在這裡坐著,渴了就喝水。」
「我也要和你一起……」
「還是算了吧。」
她說著用手抵住了沉呦呦的額頭,不讓她往前動彈。
「我怕你下去了,這活中午之前可就幹不完了。」
「……好吧。」
沉呦呦鼓了鼓腮幫,也知道自己沒什麼力氣。
「那你累了就上來休息下哦。」
沉鹿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然後拎著鋤頭就往下面的地裡走去。
她力氣大,鋤頭落在她手上沒什麼重量,沒過多久就把腳邊那一片雜草給除了。
工作效率很快,估計用不到中午就能回去。
沉呦呦在上面一邊監工一邊舉著小拳頭給沉鹿加油打氣。
嘰嘰喳喳的著實有點兒吵。
可沉鹿也不好打斷她的積極性,只是嘆了口氣埋頭幹活,沒怎麼搭理對方。
等到腳下這塊地除的差不多了。
沉鹿將雜草往揹簍裡裝好後,這才往另一塊地過去。
「沉鹿,你把這些雜草裝著幹什麼呀?外婆不是說叫我除雜草嗎?」
「總不能就這麼堆著放著吧?」
沉鹿站直身子稍微活動了下脖子,餘光落在已經堆了半簍的雜草。
「帶回去應該可以餵豬。」
這個時候陽光還不怎麼毒辣,只是她除了一塊地的雜草,或多或少有些累了。
沉鹿將鋤頭往田埂邊靠著,邁著步子往樹蔭那邊打算坐著歇一會兒。
結果也不知道是她動作太大驚動了樹上的蟲子,還是單純只是湊巧。
她剛一坐下,樹上一條青色的蟲子十分精準地落在了沉呦呦的頭上。
「沉鹿,我感覺樹上有什麼東西落我頭上了……」
沉呦呦鼻子皺著,下意識打算伸手去摸。
她手剛舉起還沒來得及碰到頭,就被沉鹿捉住了手腕。
「別碰。」
沉呦呦怕蟲子,怕的要命的那種。
她怕對方一摸到就驚聲尖叫魔音入耳,先一步制止住了她的動作。
「怎,怎麼了?是鳥屎嗎?」
「……不是那種噁心的東西。」
沉鹿這麼說著,垂眸往她頭上那青色的蟲子看去。
她一頓,沉默了一會兒又悶聲補充道。
「也還是挺噁心的。」
「是,是什麼呀?臭沉鹿,你別嚇我……」
「行了。」
沉鹿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
「別亂動,一會兒掉你衣服裡有你哭的。」
她這麼一說,沉呦呦果然怕得不敢亂動了。
沉鹿也在這個時候伸手將那條蟲子給捉了下來。
「蟲,蟲子?!」
果不其然。
一見到沉鹿手中拿的是蟲子,沉呦呦立刻來了個分貝攻擊。
聲音大的險些把她耳朵給震聾。
沉鹿皺著眉,將手上的蟲子隨意往後一扔。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這不是已經拿下來了嗎?」
「不行,它要是一會兒再爬我身上怎麼辦?」
小女孩怕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整個人都坐立不安起來。
好像身上還有好多蟲子在身上爬一樣,渾身都難受。
「……嘖,那你想怎麼辦?」
沉鹿掏了掏耳朵,有些煩躁地這麼說道。
小女孩嚥了咽口水,視線小心翼翼地往沉鹿剛才扔蟲子的地方看去。
沒一會兒就找到了那條還在草葉上蠕動的青蟲。
「我,我去弄死它。」
沉鹿還沒來得及反應,沉呦呦就深吸了一口氣邁著步子往那邊走去。
她一愣,猛地回頭看去。
只見沉呦呦閉著眼睛抬起腳「吧唧」一聲往那青蟲身上踩了上去,一邊踩一邊叫。
哭喪著一張臉,聲音裡還帶著哭腔。
「啊啊啊,好可怕好惡心嗚嗚嗚!」
「我踩,我踩死你嗚嗚!」
「……」
沉呦呦還好,閉著眼睛的什麼也看不見。
可沉鹿親眼目睹了那條蟲子血肉模糊的慘狀,以至於中午回去到晚上她都犯惡心。
沒怎麼吃下飯。
晚上她拖著身心俱疲的身子上床,稍微平復了下情緒之後。
這才拿起手機找了個訊號還不錯的時候,給陸謹行發了訊息過去。
白天的事情她一直都記得。
沉鹿又是一個急性子,想著提前著手準備下,回去也好趕緊辦了。
那邊的陸謹行正在辦公,手邊手機螢幕一亮。
他點開一看,是沉鹿發來的訊息。
然而訊息內容卻讓他下意識眉頭緊皺。
不為別的,少女是委託他幫她找一個靠譜的律師。
找律師那就意味著對方有些人事和財產上的糾紛沒處理好,必須走法律程式。
陸謹行薄唇微抿,面上是霜雪冷冽。
[l:……方便給我說說什麼事嗎?這樣我比較好幫你諮詢合適的律師。]
少女像是早就知道了陸謹行會問她,倒也沒多避諱。
輕描淡寫地給他說了下情況。
看到訊息上說只是之前保姆離職提前拿了工資沒還之後,陸謹行心下這才鬆了口氣。
[l:好,我會盡快幫你安排的。]
在結束了和沉鹿的聊天后,陸謹行盯著少女發給他的訊息。
視線落在了那個保姆那裡。
沉鹿不僅委託他幫忙找律師,也順帶把那個保姆的一些基本資訊給他說了下。
好方便律師著手準備相關事宜。
陸謹行沒去找其他人,而是直接打了電話給他的私家偵探過去。
「你現在得空嗎?幫我查一個人……」
私家偵探辦事效率極高,像這種已經有基本資訊的普通人。
他基本上當天晚上就能查個大概。
隔天陸謹行一到辦公室,剛開啟電腦便收到了私家偵探發過來的郵件。
他眼眸一動,神情微凝地點開檢視。
陸謹行記憶力很好,看檔案的速度也很快。
幾乎一目三行,沒過多久就把那人大致的資訊看完了。
不知看到了什麼,他的眼眸晦暗。
周身的氣壓也驟然低了下來。
他黑著一張臉,徑直撥了電話過去。
「那上面寫的是怎麼回事?這種人渣怎麼還沒被送進局子?」
[唔,這個羅桂芳在沉鹿父母去世之後的確在沉鹿不在的時候打過沉呦呦,不過……]
「不過什麼?」
[你再往下面看看,就身體狀況那部分。]
陸謹行臉臭得厲害,煩躁地把頁面往下拉。
剛才只瞧見了前面沉呦呦那裡給氣到了,後面的還沒怎麼看。
他瞧見了那處骨折和落下了毛病什麼的後眯了眯眼睛,神情凝了下來。
「多處骨折……她的腿後天出了事?」
[嗯,算是因果報應吧。]
那邊的男人儘管壓低了聲音和情緒,可依稀還能聽到些嘲諷意味。
[她背地裡掐了沉呦呦幾次,全挑的是看不見的地方。事後還威脅著不讓她告訴沉鹿。不過最後還是被沉鹿發現了。]
[然後,被她打斷了腿。]
陸謹行沉默了一瞬,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桌面。
要是這個時候有人在旁邊,這聲響足以讓他脊背發涼,壓力倍增。
裡頭氣氛很凝重,也很靜。
靜得連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能夠聽得一清二楚。
外頭的陽光輕柔落在他面上,給他周身鍍了一層柔和光暈。
可他眸子裡不見分毫暖意,是數九的寒天。
「這不是可以兩清的事情。」
和平日裡與沉鹿相處時候完全不一樣,像是一個上位者撕開了溫和假面。
露出的全然是生殺予奪的狠厲。
「我看這上面的醫療費沉鹿給賠了。她是打了人,下手也狠了點兒,但是也付了錢承擔了後果。」
男人眼神很涼,薄唇微啟。
「所以一碼歸一碼,這局子她是不是也該進去蹲一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