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媽媽她們走了的那一兩個月之後……」
「因為一直沒有怎麼打理,沉鹿嫌麻煩就給剪了。」
「她對自己喜歡的東西,一向是拿的起也放的下。」
她這麼悶悶說了一句,起身站起來的時候腰閃了下,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白先瓊抬起手錘了錘腰,駝著背打算進屋坐一會兒。
卻發現沉鹿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後面不遠處的地方。
她視線很淡地落在白先瓊臉上,然後往下瞥了一眼她的腰。
「以後少下點地,本來腰就不好。」
「我不下地我喝西北風啊?」
白先瓊也不知道沉鹿什麼時候站在後面,又聽到了多少。
她看著對方這雲淡風輕的語氣就不爽,說話時候也嗆。
沉鹿知道她心裡有事還沒有完全放下,是關於原主的事情。
按理說和她其實沒有太大關係,只是她和原主的記憶和情感早就已經相融了。
哪怕理性裡知道這些與自己無關,卻沒辦法真的放任不管,當做什麼也沒發生。
「我到時候去。」
沉鹿這麼說著繼續擦著頭髮,沒怎麼留意對方的神情。
「總不能來這裡白吃白喝賴著不走又不做事吧?」
沉鹿頭髮擦的差不多了,將毛巾往旁邊椅背上輕輕搭上。
然後走過去將吹風機拿起來,坐在了剛才白先瓊坐著的地方。
「腰閃了就回去休息吧,我們吹了頭髮就進來。」
「哼,我還沒同意你之後留下來,你別自作主張……」
若是別人,白先瓊還能懟上幾句,不落下風。
可面對的是沉鹿,她總是感覺一拳頭砸在棉花上,根本沒有辦法。
她話剛說到一半,沉鹿眼皮掀了下,目光落在了白先瓊身上。
白先瓊被盯得不自在,繃著一張臉氣呼呼地想要再說什麼。
結果沉鹿勾唇笑了笑。
很清淺的弧度,讓她驟然把話給噎了回去。
「你是沒答應我留下,不過你也沒趕我走不是嗎?」
「對吧,外婆?」
白先瓊沒說話,只瞪了她一眼便悶悶地往屋子裡走去。
走的急了點兒,險些崴到腳。
晚飯過後,沉呦呦洗漱完了後剛鑽進沉鹿的被子裡。
可她前腳剛上床,後腳白先瓊就過來像是個人販子一樣抱著她就往外面走。
「呦呦乖,今天跟外婆睡好不好?我們兩個好久都沒一起睡覺覺了,外婆可想你了。」
沉呦呦和沉鹿待一起習慣了,這個時候顯然是不大願意走的。
她下意識往床上靠在枕頭上拿著手機回訊息的沉鹿那邊看去。
感覺到了沉呦呦的視線,少女抬眸。
「外婆也是想你了。你們好久沒見面了,晚上睡一起好好聊聊天吧。」
「可是我要聽你講睡前故事……」
「講故事?外婆也會呀,外婆知道好多好多故事呢。」
「你想聽多少外婆就給你講多少,講到你不想聽為止。」
沉呦呦聽後有些好奇。
「真的嗎?外婆你也會講童話故事和寓言故事嗎?」
「……」
白先瓊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緩了一會兒,見沉呦呦有些急了。
她這才張了張嘴低聲回答道。
「我,我會另外的故事,比你說的這些要好聽有趣多了。」
「就是可能有點兒刺激,就看你敢不敢聽了。」
「我敢!我什麼都不怕!」
與其說沉呦呦性子像沉鹿,倒不如說更偏向白先瓊一些。
除去沉家祖傳的口是心非不算,她們兩個都特別受不了激將。
剛才白先瓊如果不那麼說,沉呦呦可能會有些猶豫。
但這麼說了,就算白先瓊不講了她也要硬拉著她講。
床上的沉鹿聽到了她們兩人的對話後眼皮子跳了下,隱約猜到了什麼。
她紅唇微抿,微微皺著眉看了一眼白先瓊。
白先瓊完全沒有get到沉鹿的意思,正牽著沉呦呦得意洋洋地往自己屋子裡帶。
這個時候訊號還算好,沉鹿可以將白天收到的微信訊息一一回復一下。
大多數都是微信群發來的,王瑤和馬晴她們今天去游泳了。
發來了好些照片過來。
[錦鯉王今天要暴富:鹿哥不在的第一天,想她。]
配圖一張游泳美顏靚照。
[驫到成功:鹿哥不在的第一天,想她。]
配圖是晚上吃的火鍋。
沉鹿回了一個:)過去後,正打算關機醞釀睡意的時候。
微信又跳出了一條資訊。
她看了發訊息的人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是陸謹行也不是唐羽柔,而是林言洲。
陸謹行的微信id是個大寫的l,而林言洲則是小寫的l。
要不是頭像不一樣,很容易弄混。
[l:沉鹿姐姐,呦呦妹妹在你旁邊嗎?我從考試周到現在就沒見到她了,我,我有點兒想她了。]
沉鹿視線淡淡地掃了那行字,嘴角扯了扯。
[呦呦鹿鳴:她今天跟我外婆睡的,沒在我旁邊。]
[l:……這樣啊。]
哪怕沒有看到對方的神情,隔著螢幕沉鹿都能腦補出林言洲的神情和語氣。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想到林言洲此時一副失落的樣子。
她心中莫名有些暗爽。
她眉眼微挑,剛準備把手機放到床邊的時候。
林言洲又發了兩條訊息過來。
[l:呦呦妹妹不在的第8天,想她。]
配圖,是一張沉呦呦之前和他一起玩的時候的合照。
「……」
沉鹿沉默了一瞬,最後默默關了機。
然後閉眼躺下,一副凡塵俗世與我無關的樣子。
她正在竭力醞釀著睡意,在半睡半醒的時候。
隔壁房間裡突然傳來一聲尖叫,隨之伴隨尖叫聲而來的是沉呦呦的嚎啕大哭。
鄉下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再加上就在隔壁。
沉鹿聽得特別清楚。
媽的,這還讓不讓睡覺了?!
沉鹿黑著臉從床上坐了起來,稍微平復了下情緒後這才穿了鞋往隔壁屋子過去。
她抬起手敲下門。
「……外婆,開下門。」
屋子裡的沉呦呦聽到了沉鹿的聲音後,立刻跳下床跑到門口給她開了門。
門一開啟,沉鹿還沒有反應過來她便撲了過來。
「乖孫兒,不哭不哭奧。外婆剛剛說的都是假的,就是個故事,世界上哪裡有什麼真的鬼呀。」
白先瓊走過去一臉心疼地拍著沉呦呦的背,語氣帶著自責。
「都怪外婆,外婆下次不給你講鬼故事啦。」
「……」
有這個結果沉鹿並不意外,從剛才白先瓊說的時候她就隱約猜到了。
只是她沒想到沉呦呦反應這麼大,白先瓊都沒哄住。
「嗚嗚嗚沉鹿,有鬼,屋子裡有鬼……」
小女孩現在怕的雅痞,根本沒有把白先瓊的安撫的話給聽進去。
她抓著沉鹿的手,紅著眼眶給她指了指周圍。
一片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它肯定就在屋子裡,你幫我那它打死吧嗚嗚!」
「好,我幫你把它打死。」
沉鹿語調慵懶地這麼說道,仔細一聽還有點敷衍。
「啪」的一聲,她像是打蚊子一樣拍了下手。
「好了,它死了。」
「你可以回去繼續睡覺了。」
「真的?」
「嗯,比珍珠還真。」
沉鹿這麼說著,將她拽著自己的衣服上的那隻小手給扒拉開。
「快去休息吧,都十二點了。」
小女孩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周圍,然而因為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她反而更害怕了。
「我,我和你睡吧。」
沉呦呦緊緊抱著沉鹿的腰,死活不撒手。
「我怕。」
這下讓沉鹿犯了難。
她沒有立刻回應沉呦呦,而是先看向了一旁的白先瓊。
白先瓊看著沉呦呦怕得渾身發抖,哪怕再不捨得也心下不忍。
「算了,讓她今天跟你睡吧。」
「都怪我,好好的講什麼鬼故事……」
她這麼悶悶嘟囔了一句,伸手將沉鹿往屋子外頭推。
「快走快走,你們不睡覺我還要睡覺呢。」
沉鹿被白先瓊推出了門。
她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聽到一點兒動靜就風聲鶴唳,怕得不行的沉呦呦。
「你既然怕鬼幹什麼非要聽她講什麼鬼故事?」
「我,我以為沒那麼恐怖的。」
沉呦呦吸了吸鼻子,一臉委屈巴巴地看著沉鹿。
「屋子裡又黑漆漆的,煤油燈點著就更可怕了,牆上好像還有鬼的影子嗚嗚……」
的確,昏暗的環境裡可能會更可怕。
「……行了,別哭了。」
她說著將沉呦呦帶回了房間。
小女孩進去後立刻鑽進了沉鹿的被窩裡,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雙亮亮的眼睛。
「沉鹿你快點上來藏好,不然一會兒鬼就要發現我們了。」
「我要給你說多少遍,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鬼。」
沉鹿皺著眉,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她一躺著,沉呦呦立刻往她懷裡鑽。
小腦袋蹭了蹭,然後往下又鑽了一點兒。
這一下子連腦袋都看不見了。
「出來,別悶在被子裡頭。」
沉鹿怕沉呦呦長時間待在裡頭缺氧,伸手將她給提溜出來。
小女孩像只八爪魚一樣抱在沉鹿身上,一點兒也不願意鬆開。
「不行,我出來就有妖風往我脖子裡鑽。」
「我不躲好它就要鑽我身體裡,我,我脖子已經開始涼了!沉鹿救命,它要開始控制我了!」
沉鹿神情複雜地往一旁開啟的那扇窗戶處看去,這個時候外頭正吹了風進來。
大約這就是沉呦呦所說的那股陰風了。
「……你等一下。」
「沉鹿,你要去哪裡呀!快,快回來躲著,不然你會被吃掉的!」
沉呦呦躲在被子裡,像是個小山丘似的,只敢撐開一條縫隙往外看。
她見沉鹿要下床,慌忙伸手抓住了她的手。
沉鹿很難想象為什麼同樣是一個媽生的,怎麼沉呦呦會這麼傻。
她眼神微妙地瞥了一眼被子裡躲藏著的小女孩。
然後伸手把被子掀開一角,還讓沉呦呦能夠呼吸順暢些。
「我去幫你治妖風。」
沉鹿說著,也不等沉呦呦什麼反應,徑直往窗戶邊走去。
正當她準備將開啟的窗戶關上的時候,外頭一道黑影往這邊走了過來。
她神情微凝,皺著眉往黑影位置看了過去。
原以為會是什麼小動物或者其他什麼東西,結果不想看到的竟然是白先瓊。
白先瓊輕聲關了她房間的門,躡手躡腳生怕驚擾到了什麼似的往沉鹿這邊走來。
「外婆……」
「你大晚上不睡覺出來幹什麼?」
沉鹿看了下週圍,辨認了下後。
「你要是想上廁所得去那邊,你走錯方向了。」
「……我不是去上廁所的。」
白先瓊憋紅了一張老臉,只說了這句話後就一直沉默著沒了後話。
少女看著她這個反應,又看了一眼同樣在屋子裡戰戰兢兢的沉呦呦。
之前就說過了,沉呦呦性子和白先瓊很像。
以此類推,沉鹿不難猜到對方為什麼大半夜出來。
「……進來吧。」
沉鹿嘆了口氣,將關上的門輕輕開啟。
白先瓊進來後也第一時間就往被子裡鑽去,和沉呦呦緊緊抱在一起。
這張床其實挺大,足夠三個人睡。
再加上沉呦呦個子嬌小,只能算半個大人。
但是沉鹿並沒有上床,只是坐在床邊。
半晌才開口說話。
「你不是不怕鬼嗎?你都敢講了還怕?」
白先瓊羞的老臉一紅,回答時候也沒什麼底氣。
「我以前是不怕,今天突然這麼一講……」
沉鹿沒再說什麼,只是起身給她們把被子蓋嚴實後準備去隔壁屋子裡睡。
「沉鹿!」
「沉鹿!」
一老一小見她要走,幾乎同時喚住了她。
「你別走,你走了鬼就要來把我和外婆給吃掉的……」
沉呦呦緊緊拽著沉鹿的衣袖,一旁的白先瓊雖然沒說話但是眼睛也直勾勾盯著她。
看樣子也不希望她走。
「鬼要吃人,我也是人,我留著有什麼用?」
她挑了挑眉,看著兩人這樣緊張害怕的樣子莫名覺得好笑。
儘管竭力壓著唇角的弧度,可眉眼之中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小女孩只關注著四周動靜,並沒有注意沉鹿的神情。
她緊繃著小臉,神情嚴肅又悲壯地看向抱著手臂站在床邊的沉鹿。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