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這麼盯著,那人吃了好幾次螺絲,犯了幾次錯誤。
他眉頭微微皺著,眉宇之間已然不耐煩了。
陸謹行手指屈著,一下一下敲著桌面,給人以無聲的壓力。
那人本就緊張。
這一下子脊背都發冷,出了一身冷汗。
「你……」
陸謹行剛說了一個字,手邊的手機便「嗡嗡」響了起來。
雖然他把訊息設定調成的震動,但是在此時靜的能夠聽到一根針掉落的空間裡。
這細微的震動瞬間被放大了好多倍,周圍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往那邊隱晦落去。
「抱歉。」
他這麼說著,拿起手機剛準備關機繼續會議。
可看見發訊息的名字後,他指尖微動。
沒有摁下關機。
「你們繼續,我有事出去一會兒。」
陸謹行拿著手機起身推門走了出去,他一離開,剛才還分外緊張的氣氛驟然輕鬆了下來。
尤其是講解方案的那個人,像是缺氧的魚終於露出水面呼吸到了新鮮空氣似的。
他坐下往後椅背上一靠,癱成一團。
「瞧你這點兒出息樣,不就是彙報下工作嗎?有那麼可怕嗎?」
「我能和你一樣?你老江湖了,要不是老劉今天沒空,也輪不到我來……」
他說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不知覺察到了什麼。
「不過還真稀奇,這是陸總頭一次開會途中離開吧?」
「不僅如此,還沒關機。」
一旁的男人單手撐著下頜,眯了眯眼睛。
「你們不覺得有點兒奇怪嗎?」
「我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要是換做以往時候,陸謹行一開會就會關機。
這一兩天都是調成的靜音,這對於對工作極度嚴謹的男人已然算是懈怠了。
「我覺得陸總好像是在等什麼人的訊息,生怕錯過了,這才沒關機。」
「談戀愛了吧。」
「大膽點,把‘吧’去掉。畢竟再怎麼工作狂的人疲憊時候也需要愛情的滋潤嘛。」
「……」
裡頭的調侃和議論,在外面的陸謹行並不知道。
他點開沉鹿發過來的訊息一看,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那個英語演講比賽公佈成績和獎金的日子。
他當時給沉鹿了一個網址,但是是錯誤的。
當時如果不給對方網址,她會起疑。
可給了又不能給正確的,不然一查就會知道真正的獎金金額。
陸謹行不大會撒謊,他走到靠窗邊位置。
深呼了一口氣後,這才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陸叔叔,你現在方便嗎?」
儘管是陸謹行主動給自己打過來的,可剛才對方隔了好一會兒才回訊息。
沉鹿在接通電話後,先是這麼問了一句。
「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可以等一會兒再打過來。」
陸謹行將窗戶開啟了一點兒,外頭的風吹進來後,他才稍微清明些許。
「不急。」
「我上次可能把網址給你發錯了,我一會兒開了會回去給你查。你把卡號給我,到時候讓舉辦方把你的獎金給你打到卡上。」
對面的少女沒有立刻回應。
在陸謹行以為自己把準備好的臺詞背的過於順,沒有絲毫感情而露餡了的時候。
沉鹿斟酌了下語氣開了口。
「……陸叔叔,你很冷?」
「你剛才說話的時候聲音一直在抖。」
陸謹行也不可能給對方坦白說他不是冷,而是撒謊業務不熟練而緊張的。
他薄唇微抿,緩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在視窗,風有點兒大。」
「那就好。」
少女問完這個事情後並沒有第一時間結束通話電話。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提前給你說一下。」
「我明天要去我外婆家,鄉下地方訊號不大好。之後一段時間咱們可能得隨緣聯絡了。」
陸謹行聽後一頓,想到可能一個暑假都見不到沉鹿。
他眉眼微沉,面上的情緒也淡了下來。
「你老家在哪裡?」
「在秋林,從淮城得坐兩個多小時大巴。」
「好。」
陸謹行說著,也不等沉鹿反應過來好什麼的時候。
便以要回去開會為由掛了電話。
然而他掛了電話後並沒有立刻回去開會,而是站在窗戶位置繼續吹了會兒風。
「陸總。」
外面有一個男人剛從會議室出來上了廁所正準備徑直回去的路上,餘光不經意地看到了站在視窗處吹著冷風的陸謹行。
陸謹行很敏銳地覺察到了對方投過來的視線。
他眼皮一掀,回頭看了過去。
「我馬上回去。」
「沒沒沒,我不是來催您的,我只是碰巧路過。」
他一個打工的,哪裡敢催老闆?
男人慌忙搖頭否認道,抬眸瞧見了陸謹行神情微沉的樣子。
他看上去似乎有點兒失落,眉眼也懨懨的,好像受了什麼委屈需要人安撫一樣。
「……您怎麼了?看起來臉色不大好。」
他話音剛落,餘光看到了陸謹行手中的手機。
又想起了對方剛才出去回訊息的匆忙樣子。
他笑了笑,一副瞭然的樣子。
「沒事陸總,女人都這樣,耍性子鬧小脾氣呢。買點包包首飾什麼哄哄就好了,別放心上。」
陸謹行眉頭緊皺,本就有些煩躁的情緒被對方這麼一弄更加煩躁了。
不過他還是忍住沒有發脾氣,只沉聲這麼說了一句。
「我沒明白你什麼意思。」
「我懂我懂,保密是吧。」
他完全沒有get到陸謹行山雨欲來的怒火,而是點了點頭,比了一個「ok」的手勢。
然後男人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他留意著四周,見沒什麼來人後語氣神秘地這麼繼續說道。
「下一次您要是怕沒立刻回訊息女朋友惹她生氣……」
「我沒惹她生氣。」
陸謹行冷聲驟然打斷了對方的話,涼涼地這麼回了一句。
而後他還想要訓斥對方少放心思在八卦上的時候。
陸謹行一愣,猛地發現自己剛才這麼說有什麼不對勁。
他面上神情一怔,之前的冷冽的氣勢一下子蕩然無存。
陸謹行耳根染上緋色,脖子根也紅了一大片。
好像被掃了一層薄薄的胭脂一般。
讓他原本清冷的面容顯得柔和,也多了幾分煙火氣。
半晌,澀聲悶悶回了一句。
「……我也沒女朋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