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鹿留意到了陳珂的神情變化,還沒有來得及順著對方剛才瞥過去的視線看去。
裁判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預備!」
他說著將發訊號用的木倉舉了起來,隨著一聲木倉響。
沉鹿像是離弦之箭一樣,以極快的速度衝到了第一的位置。
她甩了第二名一大截,周圍人還沒有反應過來。
只看到少女以快到只能看到殘影的速度衝到了紅線。
幾秒鐘的事情,比賽贏得毫無懸念。
三班的女生早就在終點等著了,見沉鹿跑完後立刻上前遞了毛巾給她。
「沉鹿,你要不要喝水啊?」
「剛跑完不能喝水,你有點兒常識好不好?來,鹿哥,用我的毛巾擦擦汗。」
「不,用我的手帕!我的手帕好看些,我還特意繡了一朵花呢!」
「……」
她們這樣熱情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無論來幾次沉鹿都還是不大習慣。
她皺了皺眉,正準備就近接過那方手帕的時候。
耳邊聽到了幾個男生的譏笑嘲諷。
「哈哈哈我說的沒錯吧,她跑起來就跟個烏龜一樣,特別好笑!」
「還真是,怪不得之前缺人讓她報名她死活都不同意。」
沉鹿抬眸看了下賽道,其他人都跑完了。
只剩下陳珂正漲紅著一張臉,賣力地往這邊終點位置跑過來。
不僅是那幾個男生,這個龜爬的速度惹來了其他好多人圍觀。
竊笑和議論聲也越發大了起來。
人是一種極為從眾的生物。
一旦有一兩個人開始說了什麼,其他的人也會跟著一起對其評頭論足。
給沉鹿遞手帕的女生也順著周圍人的視線看了過去。
「媽耶,這種速度是真實存在的嗎?她是不是故意的啊?」
她這麼說了後,又笑著看向沉鹿。
「還是沉鹿你厲害,輕輕鬆鬆就拿了第一。」
剛抬起手準備接過對方遞過來的手帕的沉鹿動作一頓,視線涼涼地掃了過去。
「沒什麼厲害不厲害,有些人的確不怎麼擅長運動。」
少女抬眸看了一眼終於氣喘吁吁地跑完一百米的陳珂。
她累的上氣不接下氣,癱坐在了賽道上。
沉鹿輕輕推開了遞給她手帕的女生的手,然後往陳珂方向徑直走了過去。
陳珂感到一片陰影落了下來,抬眸看過去的時候正巧對上少女的視線。
她想起自己剛才的狼狽模樣被沉鹿看了個完,羞惱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我,我給你說過了,我跑的很慢的!姿勢也很難看!」
「你要笑就笑吧!」
「我說過了,這沒什麼好笑的。」
沉鹿皺了皺眉,隨意在衣服上擦了下手上的汗。
她微微彎腰,朝著陳珂方向伸了一隻手過去。
「剛運動結束別坐地上。」
陳珂一愣,看著少女白皙修長的手。
指尖有些薄汗,在陽光之下隱約閃著光亮。
「……謝謝。」
她猶豫了一會兒,在試圖靠自己掙扎站起來失敗後。
這才紅著臉將手放在了沉鹿的手中。
少女稍微用力一拽,將她拉起來。
陳珂很少這樣劇烈運動。
她站起來眼前一黑,要不是沉鹿在旁邊扶著,差點兒重新摔坐回地上。
「你這體質也太弱了點兒。」
沉鹿這麼吐槽了一句,在準備扶她往旁邊休息的時候。
她慌忙拽住了她的衣袖。
「別,別去那邊,我們換個地方……」
前面那幾個嘲笑她的男生還在,陳珂不想要過去。
「嘖,你怕什麼?」
沉鹿面上不愉,垂眸看著將頭一直低著不敢抬起來的少女。
少女離得這麼近,沉鹿的語氣變化她自然能夠敏銳地感知到。
她抬眸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沉鹿冷下來的臉色。
沉鹿就不喜歡就是對方這樣怯弱的樣子。
她臉色一黑,不爽地鬆開了扶住陳珂的手。
然後氣壓極低地往那邊走過去。
那兩三個男生見到沉鹿往這邊過來,以為她是因為他們剛才在她比賽的時候笑了,誤以為是在笑她,要過來算賬。
他們被嚇得一激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們可沒笑你!」
「是啊,你可別亂對號入座,我們笑的是她!」
他們慌亂地解釋著就要跑,結果腳剛邁了出去。
就被沉鹿一句「跑一步腿打斷」給威脅得憋屈地停了下來。
「滾過去道歉。」
儘管不服氣,但是比起被痛揍一頓,他們還是選擇了屈服。
他們憋紅著臉,在少女警告的眼神下走到陳柯胡亂又敷衍地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後,立刻慌亂跑著離開了。
一溜煙的功夫就沒了人影。
沉鹿剛才跑完一百米之後還沒覺著什麼,這個時候才突然覺得有些熱了。
她用手將額前的碎髮往後撥了下,餘光瞥見了之前買的隨意綁在手腕上的紅色發繩。
「之前你膽子不是挺大的嗎?在食堂時候還敢為那個梁文出頭懟我,這幾個人有我可怕?」
沉鹿看著被道歉後一臉呆愣沒緩過神來的少女。
她將鴉青色的頭髮胡亂抓了起來,因為抓頭髮的那隻手不得空。
於是只得低頭輕咬下手腕上的那根發繩。
然後指尖微動靈活地套在了手指上。
「下一次這種情況別忍著,越忍這種人就越得寸進尺。」
少女的聲音很冷,也沉。
好似月下泉水落玉石,沒什麼溫度。
嘴角扯了扯,也全然是嘲諷之意。
「不過是欺軟怕硬的東西,啃不動什麼硬骨頭。」
然而陳珂沒怎麼認真聽,視線一直跟著沉鹿手中的那根發繩走。
那根發繩是紅色的,少女咬著的時候將她的唇色襯得更加殷紅。
她的頭髮被紮起,除了幾縷碎髮之外。
整個脖子都露了出來,白皙修長,象牙一般。
沉鹿見對方遲遲沒有回應自己,她掀了下眼皮,不耐煩地看了過去。
「我給你說話呢,你怎麼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陳柯眨了眨眼睛,思緒這才從少女的聲音裡回過神來。
她沒記住太多的話,只記住了沉鹿說的前半部分。
好像說自己比那幾個男生加起來還可怕什麼的。
夏日陽光明媚,落在少女身上似全身鍍了一層金光般耀眼。
她看著沉鹿清麗的面容,似隔了霧靄之後的遠山青綠。
有些不真實,卻依舊如畫卷般好看。
沉默了半晌。
陳珂不大讚同地鼓了顧腮幫,垂眸悶悶地憋了一句。
「……你才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