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尊貴和希望給了太子,將偏疼和寵愛給了老四……可是,這一刻,弘德帝覺得自己似乎哪一樣兒也都沒有做好。
想要說什麼,可是,又滿心疲憊,「你下去休息吧……」
「外邊也不要跪了,都回吧……」
謹身殿內迴盪著弘德帝蒼老空洞的聲音。
宸王李承熙雙唇微抿,起身,替弘德帝掖好被角,轉身離開。
「你們都回吧……父皇累了……待他再醒後,應該就會召見你們了……」
出了謹身殿,宸王李承熙來到眾人面前淡淡地說了一句後,便飄然而去。
「什麼情況啊?!二哥,他現在可是連你都不放在眼裡了啊……」
這一個個的有了救駕之功,這眼睛就都長得頭頂上去了啊?沒看見他們都在跪著嗎?也不說關心一下……
「算了……老四他不一直就是這個脾氣嗎?」
順王李承琮臉色僵了一下後,便很快好脾氣地安慰起五皇子李承昂來。
「既然父皇都這麼說了,那咱們就先回去吧……待父皇醒來後,咱們再來請安……」,順王李承琮很有兄長風範地叫著身後的弟弟們起身。
五皇子李承昂就看不上順王李承琮這副與誰都和善的模樣,冷哼一聲,彈了彈衣衫下襬,轉身就離開了。
身後的皇子們還尚在年幼,太子逼宮謀反這樣大的事兒,那滿宮牆的血,可是把他們驚到了。見到順王李承琮這樣友善的安慰,頓時,一個個對順王李承琮好感大增。
……
半個月後,太子在宗人府畏罪自殺!
弘德帝聞聽此訊後,將自己關在謹身殿整整一天一夜,出來後花白的頭髮變得雪白,淡漠地命人草草地收了太子屍身。
京城裡飄起了第一場雪。
……
長春宮雍容華貴且威嚴肅穆,這裡曾住著整個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可現在,皇后被廢,圈禁於此,牆倒眾人推,樹倒猢猻散,此時的長春宮悽迷蕭瑟,門可羅雀,連太監侍女都不見幾個。
宸王李承熙一路走來,都不見半個人影。
長春宮守衛見宸王來此,雖然,心中驚訝,但是,還是很諂媚地迎了上去,嘴裡討好著,「宸王殿下,您怎麼來這裡了……這晦氣的地方,哪裡是您這樣的人該來的……您小心腳下……」
此次平叛,功勞最大的便是靜王李承紹、宸王李承熙、大將軍袁天闊。
靜王帶兵救駕有功,又親自抓捕了太子黨羽,一時間在朝中風頭無二,頗有再立太子不二人選之意。
宸王雖然風頭沒有靜王那麼勁,可是,也同樣是救駕有功,且宸王原本就是弘德帝最喜歡的皇子,身上又有著狀元的頭銜,現在在朝中和民間的風評已是大大扭轉,也是眾人極為看好的太子人選,就是……宸王自己卻淡淡的,沒什麼興趣的樣子,依舊對政務不感興趣。
讓一眾看好宸王的人,心中暗急不已。
「把門開啟……」,宸王李承熙身上披著銀狐輕裘大氅,大半張臉隱在帽兜之下,淡淡道。
雖然不知道宸王去見皇后是做什麼,但是,在宮中混了這麼久都是有幾分眼色的,也不多問,笑嘻嘻地上前為宸王李承熙開了宮門,「您慢點,這宮中雪厚路滑,也沒人打掃,可得小心腳下……」
李承熙抬腳邁步,緩緩往裡走。
就如同守門的宮人所說,這長春宮人早已散了,連掃雪的下人都沒有。厚厚的白雪,踩上去「咯吱」作響,在寂靜的宮殿之中,顯得尤其的響亮。
「太子?!是不是太子來了?!」
早已被廢了的張皇后瘋狂的從殿內撲出,眼中的驚喜卻在見到了院中的李承熙後,戛然而止。
「怎麼是你?!太子呢?!太子在哪裡?他為什麼不來看本宮?!」
張皇后一身素衣,頭上無半點金飾,狼狽落魄得連宮裡的一個嬤嬤都不如,身邊的宮人嬤嬤都被弘德帝殺了,一個沒留。
「他死了。」
帽兜之下,傳來李承熙冷漠的聲音。
「死了?!」
「不可能!」
「這不可能!」
「你為什麼要咒我的兒子?!為什麼要咒我的兒子?!」
張皇后雙眼怨毒,宛若瘋婦一般向李承熙打來,李承熙僅是輕輕一閃,張皇后便失去重心,整個人撲在了雪地上。
宸王李承熙對於張皇后的瘋狂無動於衷,他只是繼續冷漠地說著事實,「三天前,太子在宗人府自盡了……」
「不會的……我兒子怎麼可能自盡……不可能的……」
張皇后目眥欲裂,肝膽俱碎,失聲痛哭。
雖然,她嘴上不肯相信太子已死,但是,心裡知道宸王李承熙是不會說謊的,「那你來幹什麼?!是來看本宮的笑話的嗎?!」
張皇后雙眼滿是血淚,看著李承熙的模樣似是要吃人一般。
「我是來問你……」
「我的母妃是怎麼死的?」
宸王李承熙修手如玉的手掀開帽兜,露出那張昳麗無雙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