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香凝在海津鎮找了一家看起來頗大的當鋪,又換了張普通路人臉,進去把那把銀梳子死當了,總共當了四十兩銀子。
雖然不如預期,但是,她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允許她挑剔。
當完了銀梳子,顧香凝找了一家客棧住下,第二天後,就帶著大包小裹地從鎮江回來了,裡面裝的都是一些海津鎮的特產。什麼榆柑子、糖霜玉蜂兒、甘草花兒……都是京城裡少見的。
雖然不值幾個錢,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是帶給呂嬸子和趙嬸子家的。
她見蘇斯年似乎很愛吃荔枝甘露餅,還特意給他買了一包。
海津鎮的荔枝甘露餅比他們在茶館子裡吃到的還要好吃,又綿又糯,荔枝鮮味濃郁,顧香凝覺得蘇斯年一定愛吃。
想著蘇斯年不久後,怕是就要搬離呂嬸子的小院了,心中還生出了幾分不捨。
可是,這幾分不捨緊接著就被驛站內瘋傳的八卦給震得一絲兒不剩!
「你說誰?!」
「誰是狀元?!」
顧香凝緊緊抓著一個車伕模樣的人,秀目圓睜,驚駭欲絕。
「狀元?!當然是宸王啊……你不知道吧?從外地剛回來的?我跟你說你啊,本屆的會元蘇斯年其實就是當朝四王爺啊……宸王用假名字參加科舉考試,沒想到竟然拿了頭名狀元……嘖嘖……」
那人接下來說了什麼,顧香凝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腦中轟然作響,心跳加快,喘不上氣。
蘇斯年竟然就是李承熙?!
這怎麼可能?!
明明一個芝蘭玉樹、溫柔清雅,一個陰冷邪肆、涼薄狠戾,這樣兩個氣質天差地別的人,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
可是,心底卻有一個聲音不斷地說著,他們兩個就是一個人!
否則,這世界上怎麼可能有如此相似的兩張臉?!
李、承、熙!
顧香凝磨著牙,心裡恨恨。
這世界都欠你一個奧斯卡!
心裡頭恨完,又是冰似的涼……
蘇斯年就是李承熙,那他是不是早已經發現她就是顧香凝了?否則,這世界這麼大,為什麼他就偏偏和她住在了一個院子裡?
這個念頭升起來的一瞬間,顧香凝差點帶著她的大包小裹再度跳回前往海津鎮的馬車。
滿腦子除了跑路就是跑路。
直到擋了別人的道兒,被推了一把,‘這位公子,你讓讓,擋道了……’,顧香凝才反應過來,她又忘了她現在用的是顧陌的臉。
她雖然和李承熙在呂嬸子的院子裡朝夕相處了這麼久,可是,她用的一直都是顧陌這張臉。
第一次在呂嬸子家的院子裡見到蘇斯年的時候,她就沒有用真面目示人過。
而且,蘇斯年來了之後,無論是客棧還是驛站的搜查就一直都沒有停過,直到李承熙要考會試後,才漸漸停了下來的。
若是,李承熙一早就知道她躲在呂嬸子家,何必還要浪費人力繼續搜查?!
不要自己嚇自己……
她記得她當初會敲呂嬸子家的門也是湊巧,而呂嬸子一開始就與她說過,她家那間院子早已經被租了出去。
也就是說李承熙為了用假身份考會試,一早就命人租好了呂嬸子的院子。
是他先到而她後到。
她千方百計地想要逃開,可兜兜轉轉,竟然和他在一起同住一個屋簷下這麼久,也只能說是……冤孽啊。
一想到李承熙應該還不知道她顧陌就是顧香凝,顧香凝的這才猛地喘上了一大口氣。
可憋死她了。
就算有厚厚的脂粉掩蓋也隱隱有淡紅透了出來,可見,她剛才嚇得有多狠了,連呼吸都忘了。
既然如此,她是不是不用再跑路了?
顧香凝實在是捨不得現在這個安逸的環境。
就算她賣了銀梳子再加上最近抄書的銀錢,也是所剩不多的,加起來都不到一百兩。
更何況,呂嬸子那裡她已經住得很熟了,和呂嬸子以及趙嬸子也有了感情,更重要的是她抄書寫話本兒的工作她實在是捨不得丟。
呂嬸子家還有她全部的家當呢……
她那些瓶瓶罐罐、被褥衣服、筆墨紙硯……雖說都不值幾個錢,可是,她也不是剛離開慶國公府,腰纏幾千兩銀子的顧香凝了。
破家值萬貫。
顧香凝在巷子口的那家茶館坐了一下午,心中猶豫不決。
是現在跑路?
還是再回呂嬸子家繼續生活在那裡?
若是跑路的話,到了一個新地方,銀錢又不多,安全沒有保障,一切又要得重新開始……最重要的一點是,若是李承熙真的早已經認出她就是顧香凝,她還能跑得了嗎?
若是他沒認出她來,她還跑什麼?!
左思右量,顧香凝最終決定還是回呂嬸子家賭一下。
不管結果如何,理智告訴她,這是她的最優選擇。
呂嬸子家的院子好生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