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 臨死一擊,葉瑩之死

太醫總算是趕到了,葉璃等人也不急著走。墨景黎被人扶進去包紮傷口,賢昭太妃卻留在殿上盯著葉璃神色複雜難辨。下面的眾臣心中卻是暗暗叫苦,雖然大家都知道黎王想要弄死皇上,而且也都沒有什麼意見。但是這跟知道皇上原來是黎王的兒子,黎王甚至親手想要摔死皇上卻是兩回事啊。只怕從此以後黎王也要對他們這些人有心結了。

「定王妃,你怎麼會在這裡?」賢昭太妃盯著葉璃道。

葉璃含888888笑道:「本妃冒昧還請太妃恕罪。本妃的兄長清塵公子前些日子在南方失去了蹤跡,本妃是特地來將來尋找兄長的。碰巧又聽說…舍妹在黎王府受人虐待,才忍不住前來一探。卻不想……」

賢昭太妃不由得一噎,葉瑩是葉璃的庶妹這是不爭的事實。不管兩人私底下關係到底怎麼樣,只要葉璃說一聲來探望受了委屈的妹妹誰也說不出一個不字,相反還要稱讚定王妃一聲友愛姐妹。她們倒是想說沒有虐待葉瑩,但是葉瑩眼前這個悽慘的樣子,任誰也會覺得她是真的被黎王府給虐待了。

賢昭太妃冷哼一聲道:「虐待?葉瑩行刺王爺其罪當誅。」

葉璃莞爾一笑道:「哦?那麼…黎王當庭想要摔死皇上,又該當何罪?」

背後秦風答道:「誅滅九族。」

葉璃搖頭笑道:「皇上和皇室宗親也算在黎王九族之內,九族肯定是誅不了了。不過,滿門抄斬應該是跑不了吧?」雲歌不解的問道:「剛剛他們不是說黎王是小云的爹爹麼?」

葉璃含笑拍拍雲歌的小腦袋讚賞的笑道:「對啊,那就是混淆皇室血脈了?黎王將自己的兒子當成先皇的兒子奉上皇位,該當何罪?賢昭太妃?」

賢昭太妃卻是有口難言,這哪裡是墨景黎把自己兒子假裝成先皇的兒子?分明就是先皇抱走了墨景黎剛出生的兒子假冒皇子養大。但是這話說出去誰信?先皇膝下皇子並不算少,更何況最後還將皇位傳給了這個孩子。

好半晌無話可說,最後賢昭太妃只得冷冷道:「這是我大楚的事情,似乎跟定王妃無關。」

葉璃也不著急,指了指地上的葉瑩道:「如果這是我四妹的孩子,賢昭太妃還是覺得這與本妃無關麼?還是,賢昭太妃覺得本妃和定王府好欺負?!」

「強詞奪理!」口舌之爭賢昭太妃也爭不過葉璃,一甩袖坐在一邊不再說話。葉璃走到葉瑩身邊蹲下來低聲問道:「怎麼樣了?」

雲歌有些黯然的搖了搖頭,葉瑩被墨景黎打了一掌本就是內傷沉重經脈斷裂,之後又從臺階上摔下來更加加重了內傷。就算再好的內傷藥也只是在拖延時間而已。

葉瑩靠在雲歌懷裡,有些艱難的朝著墨夙雲伸出手。看到她衣襟上的血跡還有唇邊不時流出的血痕,墨夙雲驚懼的不敢上前。葉璃嘆了口氣,上前拉著墨夙雲走過去,低聲道:「夙雲,去看看她,她不會傷害你的。」

墨夙雲對葉璃似乎有一種近乎本能的信任,猶豫的看了看葉璃才終於摞動腳步慢慢往葉瑩跟前走去。葉瑩含笑望著墨夙雲,眼角不停地滑落晶瑩的淚珠,「夙雲,都是娘不好。如果娘沒有心生貪念,你也不會病的這麼重。咳咳…以後你乖乖的跟著你姨母。她會,她會好好安頓你的。以後,你就不用再這樣擔驚受怕了。要好好的…好好的活著…。三姐……」

葉璃走到她跟前,嘆了口氣道:「你這是何苦?」

葉瑩吃吃的笑道:「我不難過…墨景黎他不是不要我的夙雲麼。那他這輩子都別要孩子了,呵呵……先皇當初其實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墨景黎這種人,根本就活該斷子絕孫!三姐,當年我不懂事…求你,別怪我。求你…好好照顧夙雲……」

葉璃沉默了片刻,點頭道:「你放心,我會好好安頓這孩子的。沈揚先生也在璃城,將來未必不能治好他的身體。」葉瑩點點頭,含淚笑道:「三姐,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你是個好人。我只是…我只是一直都很嫉妒你…果真是隻有好人才能得到幸福麼?我真羨慕你…下輩子,我一定也會做個好人的,」

葉璃無言,其實比起許多人來,有些自私虛弱的葉瑩真的算不上什麼壞人。至少她從來沒有真正的害過什麼人,雖然有可能是因為她沒有這個能力而已。

「葉瑩,你這個賤人,我要殺了你!」正說著話,墨景黎突然從裡面衝個出來,鐵青的神色扭曲猙獰的彷彿惡鬼一般。原本還被葉瑩拉著說話的墨夙雲立刻就被嚇得撲進了葉璃的懷裡。

墨景黎一把抓住葉瑩的衣襟想要將她拽起來,旁邊一直被無視的雲歌小姑娘頓時便怒了。治不好出山之後的第一個病人又救不回第二個傷患雲歌心情原本就不是十分美好。但是這個黎王居然還在她面前將眼看就只有一口氣的人像個麻袋一樣的拽來拽去,「你快放手!」

一怒之下,雲歌毫不客氣的一掌拍了過去。墨景黎發現自己並不是眼前這個小丫頭的對手,立刻毫不猶豫的將葉瑩擋在了自己面前。幸好雲歌生性平和,即使大怒之下出掌也並沒有施全力,這才及時收回了手。憤怒的瞪著眼前的墨景黎,「無恥!壞人!混蛋!人渣,」

葉璃抽了抽嘴角,默默盤算著這些天到底是誰教壞了雲歌小朋友。

葉瑩也不在意自己如今的情況了,唇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痴痴的望著墨景黎笑道:「王爺,喜不喜歡瑩兒送給你的禮物?」

「賤人!把解藥拿出來!」墨景黎冷聲道。

葉瑩有些吃力的拎起另一隻手裡一直握著的刀笑道:「解藥…解藥被我吃掉了。王爺你可知道我費了多少心思才弄到這副藥?原本我沒打算這麼快給你用的,不過我卻早就準備好了。在璃城…知道你已經拿到了解藥之後我就想辦法配了這副藥。從今天上午起我就一直將這把匕首泡在藥裡,然後…呵呵,剛才進來之前,我自己把解藥給吃了。」

「賤人,我要殺了你!」墨景黎死死的掐住葉瑩的脖子,他當真是小看了葉瑩這個賤人,竟然在那麼早之前就已經開始謀劃了。葉瑩有些艱難的扭過頭看向躲在葉璃懷裡的墨夙雲,抬起手一刀刺向墨景黎。這一刀本就不是為了傷他,一刀刺客,墨景黎一把甩開了葉瑩,葉瑩也不在意,抬頭望著墨夙雲,「夙雲,跟你姨母離開這裡…不然…不然他會殺了你的……」

望著葉瑩唇邊溢位越來越多的鮮血,眾人默然無聲。沉默的望著躺在血泊中的女子漸漸的失去了生息。

「娘……」寧靜的宮殿中,突然響起一個弱弱的孩童的聲音。站在葉璃旁邊的雲歌突然捂著眼睛無聲的哭了出來。

坐在沐揚身邊的瑤姬低下頭,無動聲色的抹去了眼角的一滴淚珠,明媚的眼眸卻越加堅定起來。

葉璃將墨夙雲遞到身後的衛藺手中,淡淡道:「雲歌,我們該回去了。」

雲歌無聲的吸了吸鼻子,走過去牽著葉璃的衣襬跟在她身邊往外走去,「四妹的遺體,想必黎王會好好安置的吧?」葉璃回頭看了一眼墨景黎問道。

「安置?」墨景黎露出一絲詭異扭曲的笑容,「本王要將她挫骨揚灰!」

「隨便你。」葉璃並沒有什麼入土為安的想法,能將葉瑩的屍體帶出去自然好,但是現在她們根本就沒辦法帶出去,「本妃會好好替王爺宣揚一下,黎王妃身後被挫骨揚灰的隆恩的。想必整個江南的百姓都能夠感佩黎王的厚德。」

「葉璃,你給本王站住!」墨景黎怒吼道:「把墨夙雲給我留下。」

「你休想!」葉璃還沒說話,雲歌憤恨的道:「小云他娘已經將他託付給璃姐姐了。而且如果不是你要殺小云,黎王妃怎麼會死?」

「他是大楚的皇帝。」墨景黎咬牙道,還可能是他從此以後唯一的兒子。葉瑩的這最後一擊給墨景黎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他先後兩次中了那麼中毒,太醫已經說了,就算找到了解藥他將來擁有子嗣的機會也是十分渺茫。

葉璃轉身,平靜的道:「黎王不是想要除掉這孩子登基為帝麼?那麼作為交換,這個孩子本妃帶走,從此以後他不再是墨家的子孫。就如黎王所希望的,墨夙雲駕崩了。」

「不行。」墨景黎斷然拒絕。

葉璃不以為意,「那麼…墨夙雲還是皇帝…但是她的生母生前將他託付給了本妃。那本妃和定王府就必須保證他這個皇帝名副其實。」言外之意,定王府將會全面插手大楚的朝政。別說墨景黎絕對不願意讓定王府再染指大楚,就算他同意了,墨夙雲現在是呆呆木木的可不是真的傻了。若是真傻了剛剛就不會叫那聲娘了。他將來長大了之後絕對不會站在墨景黎這個做父親的這邊的。

葉璃看著他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黎王最好考慮清楚。」

墨景黎陰鷙的道:「如果本王一定要你們都留下呢?」葉璃淺笑道:「那要看看黎王有沒有這個本事了,就算黎王將我們所有人都留下了,最好也要保證沒有沒有別的什麼人將今晚的事情傳出去。黎王殺子弒君,王妃大義殉身,真是一齣好戲啊。」

墨景黎本就是重傷在身,此時又急火攻心,眼前一黑險些就要跌倒在地。旁邊的人連忙扶著他到椅子裡坐下,墨景黎撐著扶手,強自壓下來心頭的怒火深吸了口氣,凝視著葉璃沉聲道:「葉璃,你好樣的。」

「比不上黎王。」葉璃深色從容反唇相譏。

賢昭太妃看著墨景黎精神不濟的模樣,連忙開口道:「定王妃,放下皇上,本妃保證你等安然離開江南。」

旁邊秦風不屑的底笑一聲道:「我們需要你保證麼?南京城也不過是咱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你能奈我們何?」賢昭太妃臉色一沉,葉璃搶先開口,悠然道:「本妃素來一言九鼎,既然答應了四妹照顧孩子,這孩子本妃一定要帶走。賢昭太妃可以試試看我們悄悄離開好還是讓我們從黎王府裡殺出去好。」

「就憑你們幾個人?」賢昭太妃冷笑道。

葉璃含笑道:「難道你們人很多麼?賢昭太妃何不試試召喚侍衛來看看?」賢昭太妃沒有說話,葉璃敢這麼說,只怕此時黎王府裡能動彈的侍衛已經沒有幾個了。

「黎王,意下如何?」葉璃問道。

「滾!」墨景黎終於脫口怒吼道。

葉璃也不在意他的話,揮揮手帶著眾人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大殿裡,氣氛凝重沉寂的彷彿掉落一根針都能聽的清清楚楚。所有人眼觀鼻子鼻觀心,只聽到自己的心臟砰砰的跳動。墨景黎坐在大殿上,喘著粗氣,目光猙獰的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原本打算來恭維一番未來的主子,共襄盛舉的宴會卻變成了一場狗血淋漓血腥慘烈的皇家倫理戲,這讓再坐的眾人如何能不膽戰心驚?只能在心中暗暗慶幸,至少他們這麼多人…王爺總不至於全部滅口吧?所謂法不責眾,果然還是有一些道理的。

「啟稟王爺,定王妃一行人離府不久之後就失去了蹤影。」許久之後,門外有人稟告道。

「一群廢物!統統給本王滾出去!都滾!」墨景黎吼道。

眾人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連忙起身向墨景黎和賢昭太妃告退,匆匆奔了出去。

「黎兒……」賢昭太妃看了一眼墨景黎,柔聲叫道。

「滾!都滾!」墨景黎看也不看眼前的人,怒罵道。

葉璃等人暫住的小院裡,徐清塵看了看被衛藺抱在手裡的孩子揚了揚眉道:「被墨景黎識破身份了?」葉璃無奈的苦笑道:「沒什麼關係,他現在可沒有功夫對我們出手了。不過大哥,南京的事情都辦的差不多了,我們也該回去了。」雖然墨景黎暫時可能不敢對他們動手嗎,但是在城裡待太久就難免有挑釁的意思了。說不定墨景黎一時衝動就來個魚死網破。

「墨景黎不像是有那種衝動的人。」徐清塵道,倒不是說墨景黎的性格有多沉穩,而是墨景黎太過眷戀那些浮華權勢。心有眷戀的人做起事情來就很難有不顧一切的時候。

「他現在很可能就有。」任何一個男人倒霉城墨景黎那個樣子,都有可能不顧一切。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得到就算了,但是現在他的毒已經解了,明明又有了一個孩子了。結果一轉眼間孩子沒了,又中毒了,以後大概真的是連唯一的希望都斷了。不得不說,葉瑩最後這一件事實在是讓人刮目相看。

徐清塵輕嘆了一聲,看了一眼趴在衛藺懷裡一動不動的墨夙雲道:「葉瑩死了,這孩子你打算怎麼辦?到底是大楚的皇帝,養在定王府也不合適。」

葉璃道:「葉瑩希望我們將孩子送回我父親那裡,到底是他們的外孫,在璃城有定王府照看著這孩子應該也沒事。無論如何…總比留在南京當這個傀儡皇帝好吧。」

徐清塵點點頭道:「那好,你們明天一早就北上吧。」

聞言,葉璃一愣,「大哥,你還有事?」

徐清塵道:「我還要幫雲歌找人。」葉璃蹙眉想了想道:「要找什麼人大哥吩咐一聲不就行了?難道還很難找不成?」徐清塵搖搖頭笑道:「不是難找,我知道他們住在哪兒。不過得帶著雲歌去一趟。」葉璃為難的看了看徐清塵,還是道:「不如我們先等兩天,跟大哥一起回去吧。」

葉璃實在是不放心讓徐清塵帶著雲歌留在南京城。徐清塵手無縛雞之力,雲歌倒是武功不弱卻是個什麼經驗都沒有的小姑娘,要是大哥再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好?

看著葉璃毫不掩飾的擔憂,徐清塵無奈的笑道:「璃兒,這次的事情真是隻是個意外。定王想必也等急了,你還是趕快回去吧。不然他又要埋怨我成事不足才連累你留在江南這麼久。」

葉璃卻堅決不肯理會徐清塵,「我再多留一天。反正也還有一些事情沒處理完,也不急著這一兩天的時間了。」無法說服葉璃,徐清塵只得盤算著明天一早就帶雲歌去找人。葉璃不放心他一個人留在南京城,他又何嘗不擔心葉璃的安危。說到底,這南京城到底不是他們的地盤。

「王妃…清塵公子,雲歌姑娘和後院那位姑娘打起來了。」一個侍衛飛身進來,一臉愁苦的稟告道。葉璃和徐清塵皆是一愣,徐清塵立刻站起身來,葉璃倒是並不怎麼擔心,別說東方幽內力都被制住了,就算還好好的雲歌也未必會吃虧。

「東方幽內力都沒有了,怎麼還能鬧騰?」葉璃有些好奇的道。

侍衛愁眉苦臉的道:「回稟王妃,她們沒有用武功。」

「不用武功那怎麼打?」

「王妃去看看就知道了。」侍衛道。

打架自然不是隻有用武功一種方法,因為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其實都是不會武功的,但是卻不代表他們不打架。所以,當葉璃和徐清塵看著院子裡的地上打成一團的兩個人是也不由得目瞪口呆。徐清塵忍不住撫了撫額頭,揚聲喚道:「雲歌。」

聽到徐清塵的聲音,雲歌頓了一下。不過就是這一頓,卻被東方幽一把抓向了美麗的俏臉。若是這一下抓實了,就算東方幽沒有內力雲歌那美麗的小臉蛋兒也要毀容好幾個月了。不過東方幽目前沒有內力,卻不代表雲歌也沒有。所以她只是將頭往後一仰,一隻手緊緊地扣住了東方幽的爪子,「不打了,不打了行不行?」

東方幽冷笑一聲,「你去死吧。」

雲歌苦著小臉,格開東方幽又揮過來的手,飛快的點了她的穴道從地上一躍而起,奔到徐清塵跟前,「徐清塵,璃姐姐,你們怎麼來了?」葉璃朝她跳了跳秀眉,含笑不語。徐清塵看著她,「誰讓你跟人打架的?」

雖然徐清塵的聲音溫雅如故,但是雲歌卻莫名的覺得頭頂一涼。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朝葉璃的身邊靠了靠。只覺得這樣淡淡的瞧著自己的徐清塵被已經過世了三四年的爹爹還兇。所以說,徐家幾個兄弟都怕徐大公子不是沒有道理的。徐大公子天生就有為人師的威嚴。

「這個…我…我錯了。」雲歌垂頭喪氣的低頭認錯。

葉璃含笑看看兩人,再看了一眼被定在一邊的東方幽,淡淡一笑道:「雲歌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這個院子是這座府邸最裡面的也是最偏僻的一個院子。一般人沒事是不會找到這裡來的。雲歌苦著小臉道:「我只是想摘幾朵花兒送給小云麼。」

原來,東方幽住的這個院子裡有兩株花期晚的秋海棠。雲歌想著墨夙雲受了驚嚇神智有些痴痴呆呆的,送他一些好玩兒的東西也許會好一些。不過從小在山裡長大的小姑娘並不知道能送什麼,第一選擇自然是花花草草。於是跑遍了整個府邸才找到這麼兩株還開的不錯的海棠花。卻不想驚動了被軟禁在院子裡的東方幽。偏偏東方幽這些日子也聽府裡的人提起過這個清塵公子親自帶回來的姑娘。於是一照面便毫不客氣的打了起來,要不是東方幽內力被制住了,所不定就直接上殺招了。

徐清塵遞過去一張白色的帕子,道:「你不是會武功麼,用的著跟人在地上打滾?」

雲歌低著頭,拿腳在地上畫圈圈。她以為東方幽不會武功嘛,習武之人自然不能欺負不會武功的普通人。

看到徐清塵之後,東方幽就不在用眼睛死死的瞪著雲歌了。而是改為痴痴的望著徐清塵,自從她被葉璃抓回來之後她一次也沒有見過徐清塵。雖然葉璃並沒有將她關進地牢裡,但是隻要她想要離開小院一步就會立刻被人阻止。而且這些人任何陰謀詭計都沒有用,即使她叫著要燒房子,那些人也是連眼睛都沒有轉一下。意思很明顯,她想要燒死自己的話儘管點火。東方幽當然不想燒死自己,所以她只能默默地忍受。今天終於見到徐清塵本人了,東方幽哪裡還有心情跟雲歌計較。

雲歌好奇的看了看徐清塵又看看東方幽,不由得又往葉璃身邊靠了靠。她總覺得這個女人看徐清塵的眼神十分的詭異,看得她寒毛都豎起來了。

「清塵公子,你好麼?」東方幽柔聲問道,全然不顧她被點住了穴道渾身僵硬的說出如此柔情似水的話是何等的讓人感到無法適應。徐清塵淡淡的看了一眼東方幽,便將目光轉向了葉璃身邊的雲歌道:「還不回去換衣服?然後將我昨天教你的文章抄寫十次,明早給我。」

「啊?」雲歌頓時又垮下了臉,「徐清塵,我不……」

「十五篇。」徐清塵淡淡道。

雲歌呆呆的望著徐清塵,張了張小嘴終於道:「我這就去寫。」小心翼翼的望了徐清塵一眼,大約是感覺到徐清塵的心情不太好,雲歌小聲問道:「我能栽幾朵花兒再去麼?」

徐清塵點了下頭,雲歌這才飛上枝頭栽了幾朵花兒一溜煙的就跑了出去,彷彿稍有停留徐清塵就會再加上十遍二十遍似的。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葉璃不由莞爾一笑道:「大哥,你對雲歌也太嚴厲了一點。看把她給嚇得,雲歌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徐清塵淡淡的瞥了葉璃一眼道:「她不小了,從前一個人住在山裡。她父親在世的時候許多該教她的只怕也沒教。」

葉璃恍然大悟,點點頭道:「說的也是,十五歲也不小了,也該嫁人了。如果她跟我們回去的話,就請大伯母好好教教她吧。」徐清塵不置可否,淡淡道:「只怕她不會跟我們走,到時候……」豪門大戶,雲歌那個在鄉野長大的性子還不被人給啃得渣都不剩?葉璃笑容可掬的道:「大哥一定有辦法讓她跟我們一起回去的……」

徐清塵似乎沒聽見她的話,轉身往門外走去。

葉璃神色冷淡的掃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東方幽道:「東方姑娘,做了階下囚你還不知道何為安分守己麼?」東方幽痴纏著徐清塵離去背影的目光終於收了回來,憤恨的瞪向葉璃道:「那個丫頭是什麼人?」

葉璃挑眉笑道:「東方姑娘如果不知道雲歌是什麼人,怎麼會跟她打起來呢?」

東方幽尖聲叫道:「這不可能,那個什麼都不懂的野丫頭怎麼配得上清塵公子!你騙我…葉璃,我什麼地方得罪你了,你一定要拆散我和清塵公子?」葉璃望天翻了個白眼,這東方幽都臆想出毛病來了,「東方姑娘,什麼叫我要拆散你和清塵公子?你看看我大哥可正眼看過你一眼?」葉璃頓時覺得自己很冤。她可是個為了大哥的終身幸福操足了心,絕對不挑三揀四的好妹妹,這世上最好相處的小姑子。

「一定是你從中搗鬼,不然清塵公子不會不喜歡我的!」東方幽恨恨道。

「東方姑娘,你想太多了。」葉璃平心靜氣的道,「看看大哥對雲歌,再看看大哥對你,大哥喜歡什麼樣的姑娘難道還不清楚麼?」

東方幽狠狠地瞪著葉璃,葉璃眨了眨眼睛,淡笑道:「東方姑娘,我若是你與其想這些有的沒有的,還不如好好想想自己還能活幾天。」

「你想殺了我?」東方幽冷冷的看著她,不屑的道。葉璃搖頭道:「我沒打算殺你,事實上我打算放了你。」

「你以為我會相信?」東方幽冷笑道。葉璃真誠的道:「是真的,我卻是是打算放了你。而且…我會將你送回給你在蒼茫山原本的那些部下。連同你謀害東方蕙的證據一起。」聽了葉璃的話,東方幽臉色瞬間慘白起來。謀害東方蕙,是她這一輩子做的唯一的一件讓她的心難以逃脫譴責的事情。同樣的,也是一件傳出去絕對會要了她的命的事情。

蒼茫山的勢力雖然如今已經十不存一,但是卻依然有不少人對蒼茫山忠心耿耿。這些人之所以對她忠心,只是因為她是蒼茫山的少主,是東方蕙一手栽培的繼承人。一旦讓人知道是她害死了東方蕙,那些人只怕立刻就會倒戈相向為東方蕙報仇。這一點自知之明東方幽還是有的,自己這區區幾個月又怎麼比得上東方蕙幾十年的威望。

看著看著東方幽慘淡的神色,葉璃對她卻半點也沒有同情憐憫之心。對她來說東方蕙是敵人,但是對東方幽來說東方蕙卻是她的師傅,母親,救命恩人。如果不是東方蕙,東方幽早就死了,更不用如今自詡琴棋書畫武功醫術樣樣精通,天上地下唯她一人配得上清塵公子了。東方蕙就算對不起全天下的人,也沒有對不起東方幽,就僅僅只是因為東方蕙阻礙了她所謂的良緣,就背叛自己的師傅甚至派人暗殺。簡直就是與禽獸無異,這樣的人別說徐清塵看不上,就算徐清塵看上了她也得弄死她。當然,清塵公子的眼光絕對比葉璃要犀利得多的。

原本葉璃也沒想好怎麼處置東方幽,這種人留著膈應人殺了也沒意思。正好許多藏在暗處的蒼茫山的勢力十分的不好挖。葉璃將東方蕙遇害的真相一放出去,立刻就有對東方蕙死忠的,對東方幽有異心的,暗藏野心想要自成一家的人紛紛找上門來。

所以,葉璃自然也不反對拿東方幽來換一些好處。當然這必須確保東方幽一定不會再活下去,東方幽對徐清塵的執念早已經扭曲,如果再讓她逃脫了,葉璃可不敢保證她還會幹出些什麼事情來。

因為打算儘快北上,徐清塵也再耽擱,第二天一早就帶著雲歌找上了沐陽侯府。聽到清塵公子上門拜訪的訊息,沐揚父子臉色頓時都難看起來了。若是以往,清塵公子親自上門拜訪他們自然是歡迎之至。但是現在…黎王剛剛被定王府坑得夠嗆,當然這其實原本也不是定王府的錯。但是沒有哪個上位者是不會遷怒的,這個時候雖然黎王沒有派人對定王妃和清塵公子做些什麼,那是因為黎王沒有把握將他們一網打盡而不是不想。現在他們跟清塵公子交往過密,不是上趕著讓黎王當出氣筒麼?

但是,清塵公子卻也不是他們想見就見不相見就不見的人。到了徐清塵的這種名氣和地位,你想見的時候未必見得著,但是當他想見你的時候你卻絕對不能不見。

「清塵公子,清塵公子遠道而來,老夫有失遠迎實在是失禮了。」老沐陽侯帶著沐揚和沐家眾人迎了上來,滿臉笑意的對徐清塵道。徐清塵笑容淡然的掃了一眼跟在沐陽侯身後的一群人。都說沐陽侯是墨景祁的心腹,如今墨景祁可算得上是身死名落,家破人亡,但是這沐陽侯一家倒是依然榮華富貴甚至還有更甚當年之勢。果真是武將中難得的會專營的人。

微微皺眉看了一眼雲歌,徐清塵有些不確定將雲歌留在沐陽侯府真的是一件好事麼?就算有瑤姬在,但是瑤姬有重任在身,又哪有時間時時照顧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何況…這沐陽侯府還能撐多久?

雲歌跟在徐清塵身邊,有些奇怪的望著跟徐清塵說話的老者。既然他覺得有失遠迎為什麼不直接出門去迎接呢?不顧他年齡比較大,不迎接也沒什麼。雲歌皺了皺眉頭,不知道為什麼,直覺的有些不喜歡這個看著徐清塵笑的十分和藹的老爺子。

老沐陽侯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徐清塵身邊的少女,倒是有些奇怪清塵公子可說是出了名的不敬女色。早已經年過而立卻還沒有成婚,什麼怎麼會會跟著一個美麗的年輕少女。

沐揚和瑤姬自然都是見過雲歌的,瑤姬對這個武功高強心思單純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含笑對她點了點頭。雲歌眨了眨眼睛,也衝著瑤姬甜甜的一笑。雖然雲歌很有些討厭昨晚在宴會上的那些人,但是卻並不十分記仇。而且,昨晚的事情其實跟他們也沒有關係,都是那個狠心的黎王的錯!

「瑤姬認識這小姑娘?」站在沐揚身後與瑤姬並肩而立的沐陽侯夫人看著兩人的沐揚,突然尖聲問道。老沐陽侯皺了皺眉,對兒媳婦如此無禮的行為很是不滿,但是目光卻也掃向了一邊的瑤姬。

沐揚瞪了自己的妻子一眼,藉口道:「父親,昨晚在黎王府見過這位姑娘。」

「黎王府?」老沐陽侯皺眉,昨晚在黎王府到底發證了什麼事沐揚也只是含糊的說了兩句,身為臣子自然需要明白有些事能說,有些事即使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也不能說。老沐陽侯雖然不知道昨晚黎王府裡到底出了什麼事,但是從今天一早就傳來皇上病危,黎王妃薨逝的訊息來看,只怕不是小事。

老沐陽侯警惕的掃了徐清塵一眼,沉聲道:「不知清塵公子來訪,可是有何貴幹?」

徐清塵淡淡笑道:「沐陽侯打算在這裡跟在下談?」

如果可以,老沐陽侯的確希望就在這裡談。但是同樣也明白,這裡並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側身道:「公子裡面請。」

進了大廳坐定,雲歌規規矩矩的坐在徐清塵下首。安靜乖巧的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個天真活潑為了別人的事義憤填膺的模樣。

上了茶之後,沐揚才問道:「清塵公子,不知這麼姑娘是……」

徐清塵放下茶杯,看了雲歌一眼淡然道:「不知道沐陽侯可記得一位叫做沈鳳孺的大夫?」

「沈鳳孺?」沐揚疑惑的皺眉,看向上方的父母。老沐陽侯臉色微變,飛快的看了一眼坐在徐清塵身邊的雲歌,沉聲道:「老夫不曾聽過。不知清塵公子問這個是?」

徐清塵道:「那麼,大概三年多四年前,沐陽侯應該也沒有收到過一封這位沈先生所寫的書信了。」老沐陽侯神色已經回覆了從容,點頭道:「老夫確實沒有收到過。」

「既然如此,在下告辭。」徐清塵臉色微沉,也不再多話。站起身來對雲歌道:「雲歌,我們走吧。」

「嗯?」雲歌有些疑惑的看著徐清塵,不太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又不高興了。不過徐清塵不高興一般倒霉的都會是她,所以她趕快站起身來走到徐清塵身邊,猶豫了一下才問道:「可是,你不是說要幫我找人麼?是…找不到麼?沒關係,不用著急……」

徐清塵淡淡一笑,看著雲歌道:「不用找了,你父親安排的人無法來接你了。」

「為…為什麼?」雲歌不解。

「他們全家都已經死了。」徐清塵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完全沒有看到老沐陽侯的臉色頓時變得像吞了蒼蠅一樣的難看。

從來沒見過徐清塵如此無禮的沐揚,雲歌有些歉疚的朝被氣得臉色發青的沐陽侯點了點頭,連忙追了上去,「徐清塵,你別生氣。他們早死了也不是他們的錯,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

「不用擔心,以後你跟我一起去璃城。還怕定王府養不起你一個小丫頭不成?」徐清塵的聲音淡淡的傳來,已經帶著一絲愉悅的笑意。

「我才不是小丫頭,那我…要不要去上墳?就是…我爹說開始三年我要每年忌日清明什麼得都給他上墳,不然他要生氣。」

「不用了,等死光了再一死吧。」徐清塵淡淡道。

「可是,你不是說已經都死了麼?」雲歌怒瞪著他。

「我說不用,明白麼?」徐清塵停下來,笑容溫和的看著雲歌。雲歌頓時縮了縮小腦袋,垂著頭小聲道:「明白了……」徐清塵越來越兇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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