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璃望著眼前蒼老卻滿眼擔憂的老人,正色道:「他不會成為那樣的人,他會很好的。」
龍陽點點頭,道:「老夫相信王妃能夠做到,能夠有定王妃為妻,是定王的福分。」葉璃嫣然一笑,輕聲道:「能夠遇到他,也是我的福分。」誰是誰的福分其實並不重要。但是葉璃相信墨修堯就是那個屬於自己的對的人。即使這世上可能還有人比墨修堯更俊美,比墨修堯更有權勢更有能力,但是,墨修堯卻只有這一個。
說到此處,兩人竟是相視一笑。小樓裡氣氛難得平和的不像是敵我雙方。
葉璃正想要開口,樓下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站在樓梯口的秦風往樓下看了一眼,對著葉璃打了個手勢。葉璃站起身來走到樓梯口,樓下上來的人也已經上了樓來,看到葉璃微微一怔,微笑道:「阿璃。」
葉璃伸出手握住墨修堯的手拉著他走進小樓,微笑道:「怎麼來這兒了?」墨修堯低頭看著她,輕聲道:「處理完了公事,本來想說帶你四處走走。他們說你出來了。」葉璃笑道:「早上閒著沒事出來走走,正好來拜訪一下龍將軍。一大早就忙著,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看到坐在視窗的龍陽,墨修堯半垂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冷意,卻也沒有拂逆葉璃的意思。任由她拉著自己在旁邊坐了下來。昨天還恨不得你死我活的兩個人坐在一起自然也沒有什麼好說的。索性墨修堯也沒有要跟龍陽說話的意思,只當他不存在一般拉著葉璃的手輕聲問道:「阿璃可有什麼地方想去?過兩天咱們就要啟程了。聽說汴城有幾處地方確實是值得一看的。」
葉璃笑道:「你覺得什麼地方好,咱們卻看看便是了。我記得,龍山書院是在城內的?」
墨修堯微微皺眉,有些不悅的點頭道:「不錯,可惜龍山書院的幾個有名的夫子都被雷騰風帶走了。只留下一些為什麼用的文人,倒是有一些古籍他們說沒來得及帶走,阿璃可以看看有什麼喜歡的回頭讓人送回去給外公和舅舅們。」
葉璃淺笑道:「還是你想的周到。不過…略挑一些外公他們會喜歡的就好。剩下的還是留在汴城吧。以後還有用呢。」這個有用當然不是還給龍山書院的人,墨家軍既然佔了汴城,想要長久的統治下去就不可能沒有百姓。雖然墨修堯現在將汴城的百姓全部驅逐了,但是將來這裡必然還是要有人的。龍山書院身為天下三大書院之一,如果恢復起來的話,對於定王府的統治也是極有好處的。
葉璃的意思墨修堯自然明白,微微一笑道:「阿璃說什麼都好。不過阿璃若是對龍山書院有興趣的話…汴城裡倒是還有一個人回頭我讓人帶來見阿璃就是了。」葉璃有些無奈,什麼叫她對龍山書院有興趣?不過她對墨修堯的話卻是有了幾分興趣,秀眉輕挑,問道:「龍山書院還有哪個夫人留在了汴城沒有離開?」
墨修堯揚眉笑道:「龍山書院的山長秀亭先生陳秀夫。」
聞言,不只是葉璃就連龍陽也露出一絲驚訝之色。秀亭先生的名號遠沒有清雲先生和徐家名傳諸國,但是這並不意味這秀亭先生的才華就比清雲先生差多少。只是比起大楚來,西陵素來都是崇武輕文的。文人雅士不及大楚多,清流文人的地位也遠不如大楚崇高。而這位秀亭先生也確實不涉足朝政,只是專心的教書育人,只看以西陵這樣在中原人眼中也是跟南詔北戎差不多的化外蠻夷,卻能讓龍山書院躋身當世三大書院之一就足以說明這位秀亭先生的才華和學識。而且龍山書院和驪山書院的古老傳承不同,龍山書院就是在秀亭先生的手中發揚起來的。
「這位先生怎麼會還在汴城?現在還在?」葉璃奇道。
墨修堯點頭笑道:「自然。」他就算真的想要殺光汴城所有人,也還沒有真的失去理智。什麼樣的人不能殺也不能放他自然還是知道的。而這汴城中,有這樣的價值的人也就那麼寥寥幾人。早在汴城還未攻破之前,墨修堯就已經下令麒麟將他們控制起來了,就算是先走也是走不了的,「咱們這就去看看可好?」墨修堯輕聲問道:「聽說那位先生挺能鬧騰的。」
葉璃跟著起身,他們在汴城停留的時間不多,自然要抓緊時間去看看了。
墨修堯放開葉璃的手,微笑道:「我還有幾句話想要跟龍陽將軍說,阿璃先下去等我可好?」
葉璃看了一眼坐在窗前的龍陽,點了點頭柔聲道:「我在下面等你。」
直到下樓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墨修堯才轉過頭來看向視窗的龍陽。原本臉上溫和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陰沉的眼眸裡帶著凌厲的鋒芒和煞氣,「再讓本王聽到你跟阿璃說一些廢話,本王必定要你後悔莫及!」
雖然他沒聽到龍陽到底和阿璃說了什麼,但是剛剛他上來時阿璃望著自己的神色裡一晃而過的擔憂卻沒能逃過墨修堯的眼睛。必然是龍陽對阿璃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才會讓阿璃對他感到擔心起來。
龍陽平靜的看著他,已經沒有了昨天那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仇恨,淡淡笑道:「能有這樣的一個王妃,定王真是好福氣。」
墨修堯冷哼一聲,眼眸陰鷙的盯著他。龍陽搖頭笑道:「王爺不用擔心,老夫能跟王妃說什麼?不過是隨意聊聊罷了。何況…以後也不用再見了吧…」說到此處,龍陽有些惆悵的嘆息。
墨修堯定定的盯著龍陽半晌,驀然低聲笑了出啦,「龍陽,不用指望雷振霆能回來了。就算回來了他也救不了西陵。本王在邊境上放了四十萬大軍等著他呢。還有南詔的幾十萬精兵,你猜各地的守軍有沒有空回來救援?還有當年被你打壓的西域小國,你猜他們會不會趁著這個機會報仇?西陵…沒救了!」
龍陽怔住,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終於無奈的笑了起來,笑聲卻是無比的淒涼和頹喪,「不愧是定王,數年籌謀…果然是不出手則以,一齣手就不同凡響。罷了…老夫老了,也該死了。以後的事情…老夫也管不著了…定王,請吧……」
樓下的大門外,看到墨修堯漫步出來葉璃含笑迎了上去。墨修堯伸手圈住她纖細的腰,低聲道:「咱們現在就去拜訪秀亭先生麼?」葉璃眨眼,有些擔憂的問,「秀亭先生真的不會將咱們趕出來麼?」文人總是有幾分傲骨的,墨修堯在汴城的這番作為,別說將他們趕出去,只怕就算是秀亭先生直接舉著刀子衝他們撲過來葉璃也不會感到意外了。
墨修堯輕哼一聲,攬著葉璃往前走去,「誰敢?」
葉璃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還開著窗戶的小樓問道:「你跟龍陽將軍說什麼了?打算怎麼處置他?」
墨修堯眼神微閃,淡淡笑道:「讓他以後不要跟阿璃胡說八道啊,阿璃不用擔心我。」
葉璃一怔,伸手握住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輕聲道:「我不擔心,無論如何我們都會在一起的。」墨修堯神色一緩,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起來,「阿璃放心便是,本王才沒興趣和一個半死的老頭子計較。只要他不鬧,本王不理他就是了。」
葉璃微笑道:「在我眼中你難道不比他更重要麼?修堯,我並不在意你如何處置他。」身為軍人,龍陽一心為國果然值得她敬佩,但是龍陽一身血債累累,加上這一次在汴城的作為,即使墨修堯處死他,她也不會說什麼。一代名將的隕落固然讓人惋惜,但是龍陽也不算無辜。
兩人漸行漸遠,直到身後有士兵追了上來,帶著些喘息的道:「王爺,王妃,龍陽引火自焚了。」
葉璃一怔,「怎麼回事?」回過頭去,他們所在的地方早已看不到龍陽被囚禁的小屋了。但是那個方向卻依然能看見濃濃的煙霧。
士兵頓了一下,道:「龍陽將軍將酒澆在自己身上,引火自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