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
柳貴妃吸了口氣,垂眸淡淡道:「母妃心情不好,你把點心撿起來給我吧。」
珍寧公主愣了愣,連忙將幾塊還算乾淨的點心撿起來送到柳貴妃跟前,又從袖中拿出一個蘋果一併遞到她跟前,道:「母妃你慢慢吃,明天我再給你給你送過來。珍寧會再去找外公和弟弟的,一定讓他們快些救你出來。」
「母妃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柳貴妃淡淡道。
平生第一次聽到來自母親的稱讚,珍寧公主秀氣的小臉上多了幾分羞澀的笑容,「那…我先走了,母妃你好好休息。珍寧明天再來看你。」
「帶些傷藥過來。」柳貴妃提醒道,對於這個女兒的愚笨有些不悅,明知道她受傷了卻只帶了一點沒什麼大用的點心。
「嗯!女兒知道了。」珍寧公主有些懊惱的看了一眼柳貴妃身上的傷。她太過緊張了從來沒有獨自一人深夜跑出來過。所以才會忘了給母妃帶傷藥。還是趕緊回去再來一次吧,母妃好像傷的很重。
寂靜幽暗的深宮中,年方十三四歲的少女小心翼翼的穿梭在小道上。白日里華麗宏偉的亭臺樓閣和美麗奇特的假山奇石奇花異草在夜色中都變得彷彿鬼怪一般的可怕。終於,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宮殿的少女悄悄鬆了一口氣。卻被突然從身後伸出拍在她肩膀上的手嚇得險些驚叫出聲。
「是我!」低沉的男生還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卻又彷彿成人一般的沉穩。
聽到熟悉的聲音珍寧公主才連忙捂住自己的嘴,拍拍自己碰碰跳的心口轉身看著弟弟道:「嘯兒,你怎麼來了?」來者正是柳貴妃所生的長子,被從太子之位貶為秦王的墨嘯雲。秦王皺著眉看了看姐姐,沉下了道:「你去看她了!」
珍寧公主對這個自己帶大的弟弟卻是有些害怕,絞著衣角有些不安的道:「嘯兒,那是咱們親生的母妃。」
墨嘯雲輕哼一聲道:「親生的?她什麼時候當咱們是親生的了?你自己在宮裡現在是什麼處境你還知道麼?若是為了她連累了你自己還有小弟……」對於這個從小照看自己的姐姐,秦王還是十分關心的。柳貴妃對輕聲兒女從小就十分冷漠,大多數時候都是年長兩歲的珍寧公主照顧著他們兄弟的。現在自己被封了秦王只能出宮居住,宮裡才年方八歲的弟弟卻要珍寧照顧了。
「難道…難道真的不能救救她麼?」珍寧公主小心的問道。
墨嘯雲冷笑,「你知道她做了什麼麼?」
「什麼?」珍寧公主一愣,潛意識裡她並沒有認為母妃會做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墨嘯雲冷冷道:「她跑到定王府去威脅定王娶她為妃,還辱罵定王妃。如果她當真嫁給了定王,不管是做平妃還是側妃,咱們姐弟會如何?姐姐可想過?」從小被柳丞相教導大的墨嘯雲並不笨,想到當初定王剛剛回京母妃就急急忙忙的出宮,之後父王便連著提拔了幾位皇子和嬪妃。便知道柳貴妃這樣的主意只怕並不是父皇駕崩之後才有的。
原本他是不信的,但是當他親眼看到他那美麗高傲的母妃一身狼狽的被人送定王府裡扔出來還不肯死心的時候,他的心徹底的涼了。外公說的沒錯,母妃從來就沒有將他們姐弟看在眼裡過。為了自己也為了姐姐和弟弟,他都不能再和她扯上關係了。
「怎麼…怎麼會?」珍寧公主震驚的睜大了眼睛,她從小生活在深宮,學習的都是宮中嬤嬤教導的女戒女則。心中記下的都是身為女子的行事準則,而無論是哪一條上母妃的行為無疑都是被世人唾棄的。
墨嘯雲看著她道:「明白了?明白了就不要再去看她了。」
「可是…如果不去她會…」她會死的啊…就算珍寧公主再如何的不諳世事,卻也是生活在皇宮這個大染缸裡的。自然知道被打入冷宮的女子會有什麼樣的下場,更何況母妃還身受重傷。
在弟弟堅定的目光注視下,珍寧公主終於還是低下了頭聲音低的彷彿蚊蟲,「知道了……」
見她答應下來,墨嘯雲臉色才緩了緩。知道姐姐心裡難受,沉聲道:「姐姐,我是為了我們好。與其讓她在外面惹出無數的事情,還不如就在冷宮裡帶著。難道你想要別人知道我們又一個…的母妃。」
墨嘯雲的話沒有說全,但是珍寧公主卻明白他要說的是什麼。珍寧公主點頭,道:「我知道了。」
「那就好,姐姐早些休息吧。我要出宮去了。」墨嘯雲輕聲道,「好好照顧小弟,別讓他到處胡鬧。」
「我知道了。」珍寧公主點頭,有些擔憂的拉住墨嘯雲問道:「這個時候了,你怎麼出宮?」這會兒已經是四更天,宮門早就鎖了。墨嘯雲笑道:「我既然能進來,自然也能出去。不用擔心。姐姐,保重。」
目送弟弟離去,珍寧公主轉身進了宮殿。一路進去竟連一個宮女也沒有碰到。因為不被生母重視,原本時候他們的宮女太監就不算精心,如今柳貴妃落難了,這些人乾脆光明正大的偷起懶來了。也正是因此,珍寧公主去這麼久竟然都沒有被人發現。
回到自己房間裡,找出自己收著備用的傷藥珍寧公主咬了咬牙,還是轉身出去了。
她也不願意讓人知道自己有一個寡廉鮮恥的母妃,她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無知少女,自然知道如果柳貴妃真的得逞了進了定王府,自己姐弟三人會是什麼樣的下場。特別是她…一個即將及笄的公主。母妃不可能帶著他們去定王府,而他們身為皇子公主也不可能去定王府。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能讓母妃因為傷勢無法治療而死去。
送了藥…就回去吧。珍寧公主在心中默默地想著。
「……只怕是活不成了……」一個隱隱約約的聲音傳進珍寧公主耳中,珍寧公主嚇了一跳連忙躲進了路邊的花樹後面。正是月底的時候,彎月暗淡無光躲進樹蔭裡不留半點痕跡。一對巡夜的太監從不遠處徐徐而來,許是夜深容易瞌睡,兩個太監便一邊走一邊嚼起舌來。
「那是自然,別看那位從前寵冠六宮。如今先皇駕崩了,又得罪了太后娘娘。聽說彰徳宮裡傳下話來了,定要治死了那位……」
「呸呸…話可別亂說,若是傳了出去……」
「彰徳宮的馮公公是我乾爹,他傳出來的話還能有假?」
「那倒是…馮公公可是太后面前得力的紅人。聽說彰徳宮要翻身了。」
「可不是麼…聽說那位得罪了定王。唉…那事兒聽說了麼?」
傍邊的同伴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能沒聽說麼?只怕這皇城內外都傳遍了吧。只是顧忌著皇家的顏面不敢隨便傳罷了。誰不知道定王對王妃一心一意,這麼多年連個通房都沒有,這事兒啊……」
「從前看那位總是冷如冰霜的,卻沒想到……」後面的話就顯得有些不堪入耳了。幸好兩個太監也漸漸地遠去了。
昏暗的月光下,秀氣的少女臉色蒼白的望著已經沒有人影的小徑微微的顫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