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不記得有招你來京城,鳳之遙?」書房裡,墨修堯懶懶的看著一身風塵僕僕的鳳之遙淡淡道。鳳之遙靠著門邊的牆壁站著,回個他一個疲憊的笑容。年過而立,鳳之遙原本讓人覺得輕佻的俊美容顏也多了幾分沉穩和淡淡的落拓之感。這樣的感覺原本是不應該存在在身為定王的左右手,在西北就算不是說一不二卻也讓人不敢忽視的鳳三公子身上的。此時他因為疲憊和擔憂而淡淡蹙起的劍眉讓人不忍苛責。葉璃悄悄拉了拉墨修堯的衣襬,示意他別太過責怪鳳之遙了。
墨修堯不滿的輕哼一聲,看向鳳之遙道:「說吧,有什麼事?若是你想說什麼事都沒有,只是單純的不放心就從西北跑到楚京來的話,本王立刻叫人再把你打包了扔回去。」
鳳之遙從小和他一起長大,自然分的清楚什麼時候是真的動怒了,什麼時候是在故意嚇唬人。感激的朝葉璃笑了笑,鳳之遙才走到一邊的椅子裡坐下道:「清塵公子要我給王爺帶個信兒。估算失誤,西陵和南詔還沒打起來。」其實這也算是徐清塵給鳳之遙的一個人情。原本這種訊息自然不需要鳳之遙這樣的身份千里迢迢的來送信,而且徐清塵也並非處理不了這樣的事情。只是鳳之遙的狀態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的工作效率。清塵公子聰明無雙,自然明白肯定是京城有什麼人事讓他放心不下。這才隨意的派了點事情給他好讓他回京一趟。
聞言,墨修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徐清塵的計劃鮮少有失誤的,不過很快又想明白了。墨景祈的死雖然不算是意料之外,但是墨景祈死了之後的這一團亂絕對是意料之外。特別是墨景祈死之前發出的罪己詔和對定王府的安排,更是意外中的意外。得到這個訊息的鎮南王確實有可能放棄攻打南詔的計劃。畢竟,南詔再怎麼樣也是偏安一隅的小國。能不能拿下來對比處於中原富庶之地的大楚而言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西陵最近有什麼變化?」墨修堯問道。
鳳之遙道:「鎮南王已經暗中調集兵馬向大楚邊境靠攏。清塵公子推斷…只要墨景祈駕崩的訊息一傳出去,西陵大軍就會再次進攻大楚。另外,北戎那邊似乎也有這個打算。」
「清塵公子怎麼說?」
「清塵公子說,王爺如果處理完了京城的事,請儘快回去。」
「如果…處理完了…」墨修堯偏著頭看著葉璃笑道:「看來大哥並不著急咱們回去。那就先呆一段時間。」如果處理完了就儘快回去,沒處理完當然就不用回去了。徐清塵敢這麼說話,就表明了雷振霆的動作他並沒有看在眼裡。既然如此,西北又清塵公子守著,他們何不看看在大楚說不定還能撈到什麼好處呢?
鳳之遙挑了挑眉,也不在意墨修堯曲解徐清塵的話。反正他是原話一字不漏的帶到了的,至於王爺想要怎麼理解那就不管他的事了。
葉璃含笑看著鳳之遙道:「既然如此,鳳三先在王府住下來了。」鳳之遙雖然有家但是早些年就已經從家裡搬出來了,等到墨家軍和大楚決裂的時候鳳家更是公開發出了宣告將鳳之遙逐出家門斷絕關係。鳳之遙在京城的住所也多年未有人住,現在還有誰不知道鳳三公子是定王的心腹麼?
鳳之遙點頭道:「多謝王妃。」
「王爺…王妃…」鳳之遙看了看葉璃和墨修堯,終究還是忍不下去。他匆匆趕回京城就是為了這件事,便是一刻也不能多等。葉璃看著人前風流倜儻的鳳三公子難得的扭捏和憋紅了臉的模樣,不由得掩唇一笑。看著鳳之遙正色道:「你放心便是了。她到底是一國皇后,又有華家做後盾。無論是誰登基都只會對她尊敬有加。」
鳳之遙神色一僵,猶豫了片刻道:「我想見她一面,求王妃成全。」
葉璃側首去看墨修堯,墨修堯挑眉道:「這種小事阿璃決定就好。」
葉璃想了想對鳳之遙道:「如今宮中戒嚴,你稍安勿躁。我會讓人安排的,不過…我要先得到她的同意。」葉璃當然知道鳳之遙想要幹什麼,但是如果皇后不同意鳳之遙貿然前去也只是徒增雙方的煩惱罷了。葉璃不能確定皇后對鳳之遙到底有沒有感情,或者說這份感情夠不夠讓她放棄她的責任和身份。鳳之遙猶豫了一下想要反駁,但是看到葉璃認真的神色只得點了點頭,「多謝王妃。」
彷彿看出了鳳之遙的不情願,葉璃輕聲嘆息道:「感情之事很難說誰對誰錯。你關心她我們都知道,但是…如果她不需要你這份關心,你如今的心思就不是在幫她而是在跟她添麻煩你明白麼?」
鳳之遙沉默以對。或許在他心中,打從心底就不相信皇后或許根本就不需要他幫忙這個可能。但是…她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即使和墨景祈沒有什麼感情卻也改變不了她是大楚皇后將來的皇太后的事實。就算是墨景黎登基,對於這位皇嫂也只能敬著。而如今,將要登基的十皇子才年方七歲。正是需要人輔佐的時候,她會跟他走麼?一時間鳳之遙突然有些惶恐不安起來了。
看著他難得臉色的模樣,葉璃在心中微微的嘆了口氣。情之一字最是磨人,鳳之遙這樣的人生性灑脫,成就非凡。本該是無憂無慮肆意人生的,可惜偏偏栽在了一個情字上。多少年了執迷不悟。如果說韓明月對蘇醉蝶的痴迷讓人生恨的話,鳳之遙對皇后的深情卻只能讓人惋惜和無奈。
「別想得太多了。」葉璃輕聲笑道。
鳳之遙勉強笑道:「多謝王妃提點。」
「王爺,王妃,冷二公子和冷夫人來了。」門外卓靖稟告道。
墨修堯挑眉道:「這個時候他們來幹什麼?」
門外響起冷皓宇的笑聲道:「皇帝駕崩,各處許多生意都被迫關門了。屬下不是閒著無事麼?」冷皓宇名下有許多生意都涉及青樓酒肆,賭坊等等。皇帝駕崩天下舉哀,這些生意自然是不能再做了。於是冷皓宇閒來無事便帶著兒子和夫人來定王府串門了。
拉著慕容婷走進書房,正好看到坐在一邊的鳳之遙,冷皓宇笑道:「喲?這不是鳳三公子麼?許久不見這風采…可不怎麼樣啊。」
可不是麼?鳳之遙為了趕路一路狂奔而來,又沒有休息打理就直接進了書房議事。精神好的時候看著還好,這會兒鬆懈下來就連那一身紅衣看上去都黯淡了幾分。冷皓宇雖然一貫喜歡喝鳳之遙爭鋒相對,卻還是很有分寸的沒有去戳他的痛處。坐下來看著鳳之遙沉聲道:「你放心,她沒事。現在這個時候,反而沒有人敢怠慢她。」新皇未立,先皇駕崩。太后柳貴妃被明令殉葬。宮中便是皇后說了算了,這個時候有眼睛的人都不會去給皇后找不自在。
鳳之遙點點頭,淡笑道:「多謝。」
冷皓宇撇撇嘴沒說話。他對皇后沒什麼意見,但是看著鳳之遙十幾年的苦戀而不得,有時候也還是忍不住想要為好友打抱不平了。但是想想自己追妻前前後後也花了無數的時間心血,也只能嘆一聲鳳之遙比自己更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