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情形,清塵公子覺得墨景祈會如何做?」冷皓宇是習武之人,目力自非常人所及,將宮門外墨景祈的神情和臉色都看的清清楚楚。對面的徐清塵卻只端著一杯清茶,神色悠閒而寧靜,淡淡笑道:「墨景祈此人心狠手辣卻缺乏魄力,今天這一局無論是誰佈下的,他都解不開。如果一開始他就以鐵血手腕斬殺幾人,後面的人自然消停了。若當初他對墨景黎不是猶豫不決,黎王豈會有今日之勢。說的再遠一些,十年前他若不惜代價除了定王,哪裡會有今天的事?這樣的心性,即便是太平盛世他也稱不上是守成之君,更不用說如今這個眼看著亂世將至,他也只能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
冷皓宇心中微涼,敬畏的看著眼前的清俊男子。清塵公子才名天下知,更是天下出了名的超凡脫俗,卻不想會說出如此極具諷刺又一針見血的話來。點了點頭,對徐清塵的觀點表示贊同,冷皓宇又將目光轉向了城門口,眼睛一亮笑道:「好戲來了!」
宮門口正僵持著,只聽不遠處傳來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臣,徐鴻彥見過皇上。」
眾人齊齊回頭,卻見徐鴻彥並未著官服,而是一生白色布衣大步走了過來。跟在他身後兩步遠的是同樣一身布衣的徐清柏。看到他,不少人紛紛叫道徐大人來了云云。徐鴻彥名聲雖然不及父兄,但是當年卻也是大楚出了名的才子。只是他青年時便被困於京城,當著一個不大不小毫無實權的御史,自然不及父兄在雲州教導學生桃李滿天下。徐鴻彥走到宮門前,對著墨景祈等人恭敬一拜,道:「微臣徐鴻彥見過皇上,太后皇后娘娘。」身後徐清柏也跟著拜見。
昭陽長公主皺了皺秀眉道:「徐大人,你怎麼來此了?」
徐鴻彥淡淡一笑道:「啟稟公主,因為徐家之事鬧得滿城風雲,微臣豈會不知。有勞公主和諸位為徐家求情,鴻彥在此寫過。還有…李老大人…」看著宮牆腳下的老者屍身,徐鴻彥長嘆一聲眼角發紅。對著老者屍體深深地一禮道:「徐氏深受李老大人厚恩,實在是無以為報。」
待到做完這些,徐鴻彥才轉身對身後跪了一地的眾人道:「多謝諸位為徐氏請命,只是…這本事徐家的家事,不該因徐氏之過連累諸位,大家請回吧。徐鴻彥在此,恭領陛下旨意便是。」跪在他身邊的徐清柏同樣道:「徐家四子徐清柏在此。」
墨景祈冷笑一聲,盯著兩人道:「如此說來,你二人是認罪了?」
徐清柏淡淡一笑道:「君要臣死,臣不該不死。皇上要抄了徐家,滿門抄斬。徐氏豈敢不尊?只是不知道皇上想要讓臣等認什麼罪?」
徐清柏和徐鴻彥這一番做派,卻讓在場的眾人更多了幾分好感,同時對皇帝的不滿也越加濃烈起來。墨景祈明顯的察覺到跪在地上的一眾大臣和宗親對他的不滿,心智若是再怎麼下去指不定今天還要出什麼事。閉了閉眼,強忍下心中的怒氣,道:「將徐鴻彥和徐清柏送回御史府,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準與他們相見!」說完,也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轉身走入宮門之中。墨景祈看似含怒而去,實則是他這幾天實在是受了不少折磨,再加上今天被氣得不輕,再不走只怕就要撐不下去了。
站在一邊的柳丞相揮揮手讓人押著徐鴻彥和徐清柏回府。雖然今天沒能抄了徐家,但是徐家和朝廷撕破臉已成定局,而柳家成為大楚第一世家也將指日可待。
徐鴻彥和徐清柏再次謝過了跪地請命的人們才被人押走了,宮門前的人們也紛紛散去。墨景黎見此情景,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跟著太后進宮去了,昭陽公主望著漸漸安靜下來的宮門無奈的長嘆了一聲,看著身邊的大長公主道:「皇姑母……」大長公主搖了搖頭,蒼老的容顏也多了幾分疲憊,牽著昭陽長公主的手道:「皇上糊塗…罷了,昭陽去陪著我這個老婆子住兩天吧。」昭陽公主笑道:「昭陽府裡也沒什麼人,皇姑母不嫌棄昭陽高興還來不及呢。」扶著大長公主上了馬車,兩輛馬車這才一前一後的向城外而去。
坐在樓上看足了戲的冷皓宇呵呵直笑道:「清塵公子高明,徐大人這樣離開可比先前直接離開要好多了。」不僅打擊了墨景祈也不損徐家的名聲。如今是皇家對不起徐家,可不是徐家對不住皇家。徐清塵站起身來,望了一眼已經沒什麼人了空蕩蕩的宮門,淡淡微笑道:「只要再做一場戲,就可以離京了。」
冷皓宇道:「清塵公子怎麼知道墨景祈會有所行動?萬一他不出手呢,難道要咱們自己演一齣戲?」徐清塵低頭飲茶,含笑道:「不必,就算墨景祈不出手,也會有人幫他出手的。」
卻說,墨景祈回到宮中自然又是一番大發雷霆。當著宮中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的將幾名跟著皇后跪求的妃子訓斥了一頓,正要打入冷宮,卻聽皇后上前道:「今日之事,是臣妾起得頭。皇上要罰就連臣妾一起罰吧。」墨景祈氣結,對於這個皇后他一直防備著也不寵愛,但是卻到底是父皇賜給他的嫡妻,未登基之前也曾經有過一段相互扶持的歲月。所以他一向是給了她足夠的尊重的。見到皇后如此說,墨景祈冷笑道:「你還知道自己是朕的皇后?當著全京城的百姓給朕難看?」皇后垂眸,平靜的道:「徐家不比別家,與大楚江山息息相關。若是徐家當真有謀逆之意,皇上做任何決定臣妾都不敢有異議。但是皇上,徐家有麼?」
墨景祈一窒,對上皇后平靜的明亮的雙眸確是什麼也說不出來了。許久才惱羞成怒的揮手道:「其他人都滾下去!至於皇后,呆在你的宮裡不要出來了!後宮之事交由柳貴妃處置。」皇后也不反對,起身道:「多謝皇上,臣妾告退。幾位姐妹跟本宮一起走吧。」幾名妃子自然求之不得,今天跟著皇后一起為徐家請命本就是她們自願所為,方才皇后還救了她們,心中對皇后更加感激。原本她們在宮中就無寵,自然對皇帝也就沒有什麼期待了。
看著皇后帶著人離去的身影,墨景祈一揮手將桌上的一個古董瓷器打得粉碎。門外卻傳來內侍的稟告,「啟稟皇上,黎王求見。」
「讓他滾!」墨景祈怒吼道。柳貴妃站在他身邊,冷眼看著他氣得發狂的模樣,眸間一絲不屑之意一閃而過。
宮門前的事情三天後的深夜,御史府突然起火,然後傳來一片打殺之聲。待到京僟衙門的侍衛和內城與徐家關係好的人們趕到,整個御史府已經是一片殘垣斷壁。人們衝進御史府裡找到的也不過是一兩個倖免於難的僕人,其餘的人都化作一具具被火焚燒過的焦屍,也分不清楚哪些是徐家的人哪些事刺客。只是有人在現場不甚踩到了半塊被燒焦了的宮中侍衛令牌。雖然很快御史府就被宮中派來的人接手了,將閒雜人等都趕了出去,但是某些訊息還是在暗處秘密的流傳開來。整個京城也陷入了更加詭異凝重的氣氛之中。
京城郊外二十里處,一個僻靜無人的小道上。冷皓宇拱手笑道:「徐大人,清塵公子四公子,此去一路保重。」
兩輛外表樸素毫不起眼的馬車停在路邊,徐清塵坐在馬車裡對著冷皓宇淡笑道:「此次有勞冷公子費心了,保重。」冷皓宇笑道:「為王爺辦事是我等屬下的本分,何言費心?幾位這一路去自會有暗衛和麒麟暗中保護,安全上不用擔心。至於御史府的下人在下也會安排好的,也請徐大人放心。」
徐鴻彥點頭道:「有勞冷公子了,就此告辭。」
「諸位一路保重。」冷皓宇含笑點頭,讓開了道理。馬車慢慢的往前行去,後一輛馬車上,坐的是徐夫人,而徐夫人身邊卻不是原本的隨身丫頭,而是秦家的小姐秦箏。秦箏與徐夫人一般,只穿著尋常的布衣,卻已然是美麗動人。只是一隻手抓著徐夫人的衣角,顯然初次離家讓她有些不安。徐夫人憐愛的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箏兒,委屈你了。將來伯母一定要澤兒為你辦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秦箏俏臉微紅,低聲道:「箏兒既於二公子訂了親,哪有什麼委屈不委屈?」徐夫人看在眼裡越發的憐愛,慈愛的笑道:「好孩子,清澤那孩子若是敢欺負你,娘一定為你做主!」
「伯母……」
九月初,御史府遭遇刺客,整個府邸化為火海。
十日後,于徐家二公子自幼定親的秦家小姐秦箏一病不起,不到半月便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