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裡的一片空地上聚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就連遠遠地地方也有不少閒著的宮女太監偷看張望著這皇宮裡難得一見的熱鬧。墨景祁和皇后帶著宮嬪以及來參加宮宴的群臣貴婦們一起為
定王妃和凌雲公主做個見證。御花園裡前所未有的人聲鼎沸,人太多了出了皇帝皇后眾嬪妃和幾個地位顯赫的王室權貴,其他人只能站在觀看。但是顯然並沒有在意這種小事,每個人都興致
勃勃的盯著空地上的兩個人。定王妃並沒有要求箭靶,那到底要怎麼比試?
柳貴妃冷著臉坐在皇帝身邊,清冷的目光卻淡淡的從葉璃身上掃過多了幾分探究的意味。墨景祁低頭看著愛妃的神色,輕聲笑道:「愛妃在看什麼?看來愛妃很喜歡定王妃?」柳貴妃皺眉
,冷冷道:「皇上說笑了,本宮不過是有些好奇罷了。」墨景祁笑得意味深長,「能夠讓愛妃覺得好奇的人可不多。不過以朕看來,定王妃只怕沒什麼勝算。」柳貴妃揚眉,依舊是冷若冰霜
的模樣。墨景祁眼底閃過一絲火熱陰沉,繼續道:「凌雲公主是西陵皇帝的愛女,從小便是文武兼修。在西陵,她的箭法可比她的劍術更出名。」
「她輸了對皇上有什麼好處?」柳貴妃淡淡道。
墨景祁笑而不語,將目光轉向不遠處安然靜坐的墨修堯,眼神一黯。
「王爺……」墨修堯身邊,清霜焦急的看著正在場中最準備的葉璃。跟著自己小姐這麼多年,清霜怎麼會不知道,自家小姐根本就沒怎麼學過射箭。最多也只是去徐家的時候跟著三爺玩
玩,那怎麼比得上凌雲公主從小苦練的箭法。
墨修堯淡淡道:「稍安勿躁。」
雷騰風坐在旁邊看著墨修堯一臉平靜的模樣不由皺眉,難不成定王妃還真有什麼殺手鐧?但是不管是輸是贏這件事對他們西陵來說都沒有任何好處。雷騰風忍不住在心底低咒,皇伯父是老
糊塗了麼,怎麼會選了凌雲這個丫頭來東楚,就算是西陵皇宮裡最不受寵的公主也比這個丫頭懂事百倍啊,「定王,這事都是凌雲這丫頭不懂事。在下聽說定王妃乃是京城第一才女,並不擅
武功。這比試未免對王妃有些不公。」
墨修堯淡淡笑道:「既然是阿璃自己選擇的,公不公並不重要了。不是麼?」
「但是萬一王妃……」墨修堯是篤定了定王妃能贏,還是根本不在乎定國王府丟臉?
「阿璃若是輸了,本王陪她一起跪凌雲公主!」墨修堯淡淡答道。雷騰風聞言心中一震,臉上幾乎掩飾不住失態的神色。將目光轉向場中與定王一樣穿著月白色錦衣的清麗女子,握著酒杯
的手不自知的緊了緊,目光深沉的皺起了英挺的劍眉。
場中,葉璃和凌雲公主各自檢視著手裡的弓箭。凌雲公主手法利落的檢查著自己的弓箭,果然一看便是京城用箭的人。反倒是葉璃慢條斯理的看著手裡的弓箭,這裡試試哪裡摸摸,看得周
圍圍觀的人們也不由得為她著急。定王妃那纖細的身形,那緩慢而有些生澀的動作讓人不禁懷疑,別說是射箭了,定王妃能不能拉開弓還是一回事兒呢。
「說吧,怎麼比?」凌雲公主已經準備好了,揚著下巴高傲的睨著葉璃。
葉璃很快也放下了自己的弓箭,抬起頭來看著凌雲公主微笑道:「每人一支箭,一箭決勝負!」
「隨便。」凌雲公主握住弓箭道,「說吧,射哪兒?百步穿楊還是射天上的飛鳥?」
聽了凌雲公主的話,眾人更加驚詫。對這位公主的箭法有了更深的認識。能夠如此自信的說出百步穿楊的話來,說明這位公主確實是個高手。華天香站在華夫人身後緊緊地拽住了自己的衣
袖,為葉璃你了一把冷汗。
葉璃慢條斯理的拉起自己的弓箭,淡淡道:「弓箭是兵器,不是拿來射樹葉和飛鳥的。所以…我們比射人!」說完,抬起弓,搭箭穩穩地指向凌雲公主。
什麼?!
眾人震驚,看著場中的女子用一種標準但是絕對不熟練的姿勢握著弓箭指向凌雲公主。
「你…你瘋了麼?開什麼玩笑?」凌雲公主失聲叫道。她們站的位置離對方還不到五十步,凌雲是個箭法高手她自然看得出來葉璃的姿勢就算不熟悉但是也絕對學過。這種距離下無論是她
還是葉璃射偏的機率都不高。所以,葉璃根本不是想和她比箭法,而是想要跟她比膽量。葉璃淡淡笑道:「無論是劍還是箭都是兵器。兵者兇器也。即使然比試自然不能殃及別人,所以只好
勞煩凌雲公主和本妃互射一箭了。死、傷、自、負!」
「不……」她不想為了和親嫁給皇帝成為後宮的妃子之一,她想嫁給定王成為定王妃。但是她不想死也不想感受被箭射穿的滋味。
「定王妃!這是不是太過嚴重了一點?萬一出了什麼事……」雷騰風起身阻止道。葉璃側首看了他一眼,含笑道:「本妃不是說了麼,死傷自負。何況皇上都答應本妃和凌雲公主的比試
了。莫非世子要本妃當著皇上和皇后以及我大楚文武百官的麵食言而肥?這讓我定國王府以後還有和麵目在京城立足?」雷騰風心裡發苦,你事先可沒說要賭命。
「當然,凌雲公主若是怕了,隨時可以認輸。」最後,葉璃淡淡的加上一句。這一句話無疑將凌雲公主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怎麼可能向葉璃認輸,趁著一股不肯服輸
的怒氣脫口而出,「本公主才不會認輸,本公主賭了!」
「很好,開始吧。」葉璃滿意的點頭微笑,不知怎麼的凌雲公主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有些慌亂的偏了開去。
墨景祁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柳貴妃看著葉璃身身影眼中露出一絲幾不可見的讚賞,道:「本宮倒覺得定王妃的勝算不小。」皇后也知道柳貴妃雖然出身文臣世家卻是
女子中難得的文武兼備,好奇的問道:「貴妃覺得定王妃會贏?」柳貴妃道:「這個凌雲公主膽子可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大。」
「既然如此,就照定王妃的意思辦。」墨景祁起身道:「一箭決勝負。射偏或者躲閃都算輸。開始吧。」
御花園裡頓時一片寧靜,充當主持的太監站在兩人之間中點的位置尖聲叫道:「王妃公主,請準備。」然後快步退出了場中,「一——」
兩人同時開弓,讓人驚訝的是看似文雅婉約的定王妃似乎並不怎麼困難就拉開了那把弓。
「二——」
凌雲公主將弓拉到極致,箭尖瞄準了對面的女子,她有絕對的信心,只要自己射出這一箭絕對會讓這個自不量力的定王妃一命歸西。只要…射出這一箭!突然,凌雲公主扣住羽箭的手微微一顫,她清楚的看到了對面的女子的眼睛。如雪一般幽冷的眼眸讓她的心幾乎在一瞬間墜入了冰窖中。凌雲公主眼中的葉璃彷彿換了一個人,全身上下充滿了銳不可當的殺氣和一擊必中的信心。她只是平靜的看著她,彷彿絲毫沒有吧那支正對著自己的箭看在眼裡一般。彷彿她篤定了那支箭根本射不到她一般。越是這樣想,凌雲公主的目光就越是不由自主的往葉璃的箭尖望去,有些絕望的發現,如果她不躲閃的話,即使葉璃是個新手那支箭也是絕對會射到自己的。
凌雲公主的額上不知何時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葉璃平靜的感受著弓箭在自己手裡的感覺,雖然還是不太順手,更比不上跟了自己好幾年的狙擊槍的契合感,但是來到這個世上第一次進行這樣的射擊對決,即使只是戲弄一個小女孩還是不由得讓她心裡多了幾分歡欣和愉悅。順著箭尖望去,清楚的看到凌雲公主眼底的隱藏不住的恐懼,唇邊勾起一絲淡淡的微笑。
幾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最後這一刻的到來,雷騰風緊緊地盯著凌雲公主。因為方向問題,他看不見葉璃的臉,但是就身體的姿勢而言她看得出葉璃對這種弓箭並不怎麼熟悉。以凌雲的能力應該是十拿九穩才對,她為什麼會表現的這麼緊張。
墨修堯平靜的坐在輪椅上,雙手閒適的搭在扶手上,但是若有人細心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的右手下隱藏著什麼東西。他的目光也落在凌雲公主的身上,不過並不是凌雲公主的臉而是她的箭尖。
我不會輸的……凌雲公主盡力讓自己的目光不要去注意葉璃的箭,暗暗吞了口口水在心裡不停地給自己打氣。但是眼睛卻總是不自覺地往葉璃的箭尖上瞟去。
「三——!」尖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凌雲清楚的看到葉璃唇邊的笑容更深,手往後拉弓準備放箭,自己已經拉滿了弦反射性的放了出去。
「嗖——」羽箭擦著葉璃的肩膀射了出去,落到身後不遠處的地上。
怎麼會!凌雲公主頓時驚呆了,更加震驚的是葉璃根本就還沒有放箭,而自己已經完全失去了機會。呆呆的望著葉璃看向自己的笑臉,清楚的看到她無聲的對自己笑道:「該我了……」更清楚的看到那張笑臉的眼睛裡沒有半點笑意,只有比箭鋒還要冰冷的寒光和殺氣。只見葉璃往後用力,慢慢將弓弦拉到極致,放箭——
「嗖——」
「不要!」凌雲突然放聲尖叫,甚至絲毫不顧形象的抱著頭蹲到了地上。羽箭蹭的扎到了她跟前一步遠的地上。凌雲公主呆呆的看著眼前微微晃動的箭羽,突然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眾人面面相覷中,葉璃悠閒的放下了手中弓箭,笑容可掬的對凌雲公主道:「公主,其實我的手很酸,你完全不必擔心我會射到你。」
「你…你…」凌雲公主哭的涕不成聲,指著葉璃半天說不出話來。葉璃笑眯眯的看著她,只覺得今天受到了鬱悶一瞬間勸都釋放出來了。果然,調教不聽話的小鬼什麼的最讓人心情舒暢了。
「好!」墨景祁擊掌笑道:「這一場比試定國王妃獲勝,世子以為如何?」
雷騰風神色複雜的看著不遠處笑容晏晏的女子,起身道:「定國王妃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在下心服口服。自然是王妃獲勝了。凌雲,跪下向王妃道歉。」雷騰風當機立斷,對凌雲公主道。葉璃要求的是在宮宴上當著滿朝文武道歉,但是雷騰風直接擷取後半句,讓凌雲立刻道歉。既能讓人覺得西陵公主敢作敢當,而且現在凌雲哭著這麼慘還能讓人同情她一些。等到了晚上的宮宴大家也都會識趣的不再提這件事。但若是拖到宮宴上去,到時候凌雲敗給定國王妃的事情早就傳遍整個皇宮了,等大家都閒話了一番之後心裡對凌雲的評價只會更低。即使到時候凌雲在跪下道歉也不會讓人對她有多好的映像了。更重要的是會影響到他稍後的行事。
「跪下……」凌雲公主臉色一白,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在最驕傲的領域敗給一個東楚的弱女子。再想起之前一時衝動答應的承諾現在即使後悔也來不及了。求救的將目光望向雷騰風,卻只得到了雷騰風警告的眼光。再看看四周圍觀的人,東楚的皇帝皇后妃子,大臣和貴婦,還有南詔的使臣和公主。凌雲公主知道若是真的跪了下去,自己的名聲就算是毀得乾乾淨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