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裡某處偏僻的衚衕裡,一輛馬車安靜的停著。趕車的馬伕早已不知去向,不知何時,周圍已經被人包圍了起來。為首的男子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裳,長髮凌亂的遮住了半邊面孔。露出的另一半臉顯得僵硬而猙獰。一直獨眼裡迸射出怨毒的寒芒,即使現在還未西下的夕陽依舊綻放出淡淡的暖意,照在男子身上也給人一種徹骨的陰寒。
「出來!」男子的聲音陰測測的響起。許久,馬車裡也並沒有動靜。似乎等得不耐煩,男子冷笑一聲道:「再不出來我就放箭了。爺知道里面的人沒有死,滾出來吧。」
片刻之後,一個模樣清秀可人的丫頭戰戰巍巍的揭起了簾子從馬車上滑了下來。然後和另一個嬌俏的少女一起扶著一個容顏清麗的蒼白少女下來,少女的右肩下側插著一支羽箭,被左手捂住的地方已經是一片殷紅,「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獨眼男子冷笑一聲,猙獰的獨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這就是定王未來的王妃啊?墨修堯那個殘廢的命還真不錯,都只剩下半條命了還有這麼漂亮的女人肯嫁給他!」
青鸞擋在前面,護住身後的兩人,「你既然知道咱們的身份還敢如此無禮?」
獨眼男子獰笑道:「別人怕墨修堯,我可不怕。何況…現在京城裡還有人怕他嗎?」
葉璃正眼看著那男子,「閣下與定王有仇還是和徐家葉家有仇?」
獨眼男子一怔,很快又張狂的大笑起來,「墨修堯的女人?有意思!我既跟墨修堯沒仇,也跟徐家葉家沒仇。你待如何?」葉璃道:「那就是拿了別人的好處,來找麻煩了?你收了多少好處,我加倍給你。」
「你?」獨眼男子盯著葉璃打量,似乎在評估她的話的可信程度,「我收了別人兩萬兩銀票要你的命。你給得起麼?」
葉璃點頭,「你放了我們,我給你四萬兩。」
「我憑什麼相信你?」男子獨眼猛的收縮,狠狠地盯著葉璃。無論是什麼人,四萬兩銀子都絕對是一個足以讓人動心的數目。周圍的人眼神也開始浮動起來,只是那獨眼男子沒有發話他們並不敢輕舉妄動。葉璃淡淡道:「你如果不信的話,可以放我的丫頭回去拿錢給你。一手交錢一手放人,兩不相欠。而且…我覺得你並沒有打算殺我。我只要求你不要傷害我們。」
獨眼男子眼角狠狠地抽動了一下,盯著葉璃道:「你覺得我不敢殺你?」
「你若是真的想殺我,剛才直接亂箭把我們射死就行了。」
「好,墨修堯的女人果然有些與眾不同!你!回去拿錢。若是讓別人知道了,或者到時候在預定的地點沒有看到銀票,就準備為你家小姐收屍吧。」
被指著的青玉猛地搖頭,道:「我不要走!讓小姐回去我們留下。」
獨眼男子冷笑,「你們以為我會相信兩個丫頭的命值錢?」
青玉咬牙道:「我家小姐受傷了,我略懂醫術。讓青鸞回去。」
「傷得不重,你來得快的話還沒得及替你家小姐致傷,滾!」
「青玉,你先走。」葉璃輕聲道。青玉咬著唇角,重重的點了點頭道:「青鸞,照顧好小姐。」
青鸞點頭,回身接替青玉扶著葉璃。看著青玉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獨眼男子指了指身邊的兩個人道:「跟著那丫頭,把銀票拿回來。至於你們…是自己走還是我讓人請你們走?」
「我們自己走。」
她們被綁架了,葉璃有些無奈的看著眼前的情形。當然,一群土匪能從京城這樣的天子腳下綁走一個未來王妃,不得不說這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而且一行人以極快的速度轉移出了京城,來到了距離京城足足有一百里外的一座險峻的山峰。顯然她們的確是被土匪綁架了,因為這是一個土匪寨。
也許是因為葉璃還值四萬兩銀票,所以她們並沒有被丟進陰森的地牢,而是被關進了一個有些簡陋的小屋裡。等到門被關上,青鸞連忙走到門口附在門上聽了聽外面的動靜,才走到葉璃跟前低聲道:「小姐,咱們離開京城這麼遠,青玉能找到咱們麼?」
葉璃放下一直按著右肩的著手,隨手將上面的箭取了下來。羽箭從右胸進入斜著紮了進去,根本沒有傷到葉璃。衣服上沁出的殷紅的血跡不過是紅色的胭脂和青玉隨身帶的一瓶藥水罷了,「他根本沒打算讓青玉回來,只不過是捨不得那四萬兩銀子罷了。」青鸞一驚,「小姐是說…他們拿了錢就打算殺人滅口?」葉璃點頭,含笑安慰青鸞道:「你放心,那兩個人不是青玉的對手。她不會有事的。」青鸞臉上的愁容沒有消失半點,無奈的看了自家小姐一眼。她哪裡是擔心青玉啊,她是在發愁她們該如何脫險啊。老爺和大公子小姐的安慰交給了她們,現在小姐被土匪給抓了她們卻只能束手無策,真是太沒用了!
「他們人太多了,不是你們的錯。」葉璃微笑道,「幫我包紮傷口吧。」
青鸞點點頭,低頭從乾淨的中衣衣袖上扯下一塊布巾為葉璃包紮好「傷口」,一邊問道:「小姐知道是誰要對咱們不利麼?會不會是夫人?」
葉璃搖頭,道:「她最近手頭緊,不太可能一下子拿出兩萬兩來讓人綁我。而且也很容易查出來。」最重要的是對方顯然並沒有要殺他的意思,那麼要麼是對方不怕她報復,要麼就是對方是她絕對想不到的人,根本沒辦法報復。所以,應該不會是王氏。
青鸞皺眉道:「可是小姐並沒有得罪什麼人啊。」
葉璃沉思不語,綁了她,又不打算要她的命。那麼…一旦她被土匪擄去的訊息傳了出去,她的名聲必定掃地,「婚事。」
「什麼?」
「有人不希望我和定王順利成親。」葉璃淡淡道。
「黎王!」青鸞恨恨的道。
葉璃搖頭,「可能,但也未必。」墨景黎再蠢也應該知道,她如果出了事墨修堯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他。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青鸞把門開啟,小姐趁機逃出去。」
葉璃搖搖頭,這裡離京城最少也有一百里,如果真的如她猜測的那樣是為了她和定王的婚事的話,只怕她一離京被劫的訊息就已經傳出去了。如果只是她一個人想要離開這座寨子也許不難,但是就算現在回去只怕也於事無補。那麼,還不如留下來或許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發現,「先休息一下,晚一點再說。」
「是,小姐。」
定國王府
「王爺!」王府的總管一臉焦急的進來,看到墨修堯臉行禮也來不及匆匆道:「王爺,大事不好了。」
墨修堯猛的抬頭,「出什麼事了?」
「剛才下面的人來稟告,外面不知怎麼的突然傳出流言,說葉三小姐被採花賊捉走——」突來的凜冽目光讓總管口中的話戛然而止,總管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有些戰戰兢兢的看向輪椅上端坐的男人,「王爺……」
墨修堯閉了下眼睛,猛然睜開問道:「怎麼回事?」
「屬下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底下的人出門採辦王爺大婚要用的東西,就聽到外面到處都在傳這個訊息。覺得不對就趕緊回來稟告屬下了。屬下不敢耽擱,這就……」墨修堯抬手打斷他的話,道:「立刻派人去尚書府看看阿璃回去了沒有。另一路人立刻去查阿璃出宮後的蹤跡,還有宮裡的情況!」
「是,屬下這就去!」總管半點也不敢停留,轉身出了門飛快的消失在走廊裡。
「阿瑾,通知鳳三,不管用什麼方法,本王不想聽到京城還有什麼謠言。」寂靜的書房裡,墨修堯淡淡道,聲音中的肅殺之氣卻讓人不由膽寒。
「是。」
「王爺。」剛剛離去的總管在此出現在門口。
「怎麼?」
「徐大公子剛剛派人送來帖子,請王爺速到徐府別院一敘。」
墨修堯垂眸,「本王知道了。」
徐府別院
主院裡,青玉無力的跌坐在椅子裡,左臂的衣袖被劃破了一條縫,殷紅的血跡染紅了半個袖子。地上被獨眼男子派去跟著她的兩名男子正昏迷不醒。徐鴻羽沉著臉坐在首座上,下首坐著徐鴻彥和徐清塵。徐清澤等人都站在一邊,毫無意外的臉色都格外難看,「外面的流言如何了?」徐鴻羽沉聲問道。
徐鴻彥道:「是有人故意散播的。按青玉的說法,璃兒被擄走到傳出流言之間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傳遍整個京城了。」
「京城裡四處都派人暗中尋找了。只是…恐怕璃兒現在已經不在京城了。」徐清塵皺眉道。
「堂堂天子腳下居然讓那麼多人一起擄走兩個弱女子,京城守衛是幹什麼吃的?」徐清鋒怒氣勃發。
徐清塵皺眉道:「這個稍後再說。這兩個人弄不醒麼?」
青玉道:「奴婢下了沉香醉,再過一刻鐘就該醒了。」她原本是想將這兩人直接引回徐家來,卻沒想到這其中一人竟然十分機警識破了她的心機,惱羞成怒之下想要殺她滅口。她無奈的費了一番功夫又浪費了不少時間才將這兩人弄暈過去,然後才能通知大公子。卻沒想到這麼一會兒功夫,小姐被擄走的訊息竟然會傳遍京城。
「既然弄不醒,就交給本王來吧。」一個淡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眾人回頭看去,墨修堯一身素衣,神色淡然的坐在輪椅上盯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兩個人。身後沉默的阿瑾推著輪椅走了進來。
「王爺。」眾人起身,墨修堯抬手,「正事為重,虛禮就免了吧。阿瑾。」
「是,王爺。」阿瑾走上前去,右手腕一甩啪的一聲空響手裡已經多了一條細細的長鞭。鞭稍上帶著一個個小小的倒刺在燭光下熠熠生寒。
「啪——」長鞭狠狠地抽在地上毫無知覺的肉體上。撕拉一聲鞭子上的倒刺連皮帶肉的撕下一縷衣襟。在眾人的怔愣中,阿瑾毫不留情的又一鞭子甩了下去,「啪——」
「啪——」
還不過五鞭,地上傳來一聲痛吟,其中一人率先睜開了眼。迎接他的就是迎面而來宛如毒蛇一般的長鞭,「啊!」
「啪——」
「啊啊……」
「救命啊,饒了我。饒命啊…啊!」
墨修堯靠著輪椅,神色淡然,「告訴本王,你們抓去的人在哪裡?」
「不…我不知道。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啪——」
「啊,痛…不要,王爺饒命。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本王現在只想知道被你們綁走的人的下落。說出來,本王饒你一命。」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人,墨修堯眼神淡然無波。被他注視的人卻忍不住簌簌發抖,呻吟著道:「小人…下人真的不知道。」墨修堯點了點頭,「本王欣賞你的骨氣,希望你的骨氣也能讓你活下去。」滑動著輪椅慢慢的行到地上的人身邊,那人強忍著身上撕裂的疼痛盯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在墨修堯靠近他的瞬間突然一躍而起向他撲了過去。但是坐在輪椅上的人顯然更快,那人就在快要碰到他的瞬間頹然落地,然後只見墨修堯以一種詭異的手法快速的點向那人身體的各處,然後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的聲音伴隨著無比淒厲的慘叫聲,原本來勢如猛虎的撲過來的人已經如一團破布一般的跌落在輪椅旁。墨修堯接過阿瑾遞上來的手帕慢慢的擦拭著剛剛點在那人身上的右手,一邊側首看著地上的另一個人,「現在,你願意告訴本王答案麼?」
眾人的目光落到地上那一團破布的身上,真的是名副其實的一團。原本算得上是身材頎長的大漢以一種萬分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縮成一團。彷彿全身的骨頭都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一般軟綿綿毫無生氣的團在地上。但是更讓人膽寒的是,這個人現在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