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沙啞沉重,蘇瑪聽得鼻子一酸。
短短半天,龔叔不在了,自己的親孃對他的困境視而不見,竟然為自己的養子求情,他的親生父親更是虎視眈眈。
如他所說,他真的只有她了。
她順著他發,道:「無論何時,我都在你身邊。就算這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我也不會離開你。」
百里驍啞聲問:「就算只剩下你我?」
蘇瑪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她下定決心,她要留在這個世界。
於是問天道:「天道,如果我完成了任務,可以留在這裡嗎?」
天道聲音變得略微冷硬:「不可,這是規則。我讓你來此已是破例。他知道你的存在更是破例。一個能重生、能惑人的瑪麗蘇終非這個武俠世界的人。你若想強行留下,不僅是我,連法則都無法容許。」
蘇瑪內心一沉,這一瞬間她似乎比百里驍更加地冷。
她抱緊了百里驍,卻還是覺得寒風在骨縫裡呼嘯。
如果無法留在這裡,那麼百里驍會怎麼樣?
他如今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大魔頭,叔叔離他而去,親生父親算計他,親生母親不信他,親生的兄弟要殺死他。
他只有她了,如果連她都無法留下來,那百里驍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她閉上眼,忍不住摟緊他的脖頸。
要是她不是一個瑪麗蘇該有多好。
「如今龔遠已死,桑竹芸離心,你是他唯一的依靠。蘇瑪,你莫要讓我失望。」
蘇瑪沒有說話。
很可惜,她註定會讓天道失望了。
百里驍看她面色蒼白,問:「怎麼了?」
蘇瑪回過神,勉強搖頭:「無事,只是……太冷了。」
他眸光一閃,沒有多問。只是又抱緊了她。
兩人回到了無上峰,汪三方一瘸一拐地過來:「峰主!」
汪三方戰戰兢兢地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又道龔叔的屍體已經下葬,百里一海不知所蹤。
許是知道自己這次辦事不利,不僅放走了百里一海,還害死了龔遠,於是下跪請罪。
百里驍道:「不怪你。」
百里驍想說什麼,卻看見這蒼茫的雲海,不由得一頓。
對汪三方道:「你下去吧。」
汪三方一愣,蘇瑪揮手讓他趕緊逃命,汪三方這才鬆了一口氣,對二人一拜,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百里驍沉默了一會,突然問她:「你可曾去過無上峰的峰頂?」
蘇瑪的心情還有些低落,她一愣,搖了搖頭:「沒有。我每次過來都沒有機會。」
百里驍握住她的手,道:「我帶你去。」
兩人一步一步地踏上石階。有了自己和百里驍內力的支撐,她並沒有覺得冷。
百里驍道:「這條石階我從小走了無數遍。一開始會覺得冷,但是時間長了,竟然也就習慣了。」
蘇瑪的內心一揪,見這裡雲海茫茫,山風呼嘯。想到年幼的百里驍每天都要跪在這裡接受百里一海的責罰,內心不由得一揪。握緊了他的手。
她知道百里一海認為百里驍不是他的兒子,所以一直對百里驍不加辭色。
但是這個認識只有真正地套在百里驍的身上,她才知道那有多痛。
這條石階這麼冷,這麼長,他那麼小是如何忍受下來的啊。
只是自己是不是隻能陪他走這一次了?
以後還是隻有他自己忍受這裡的寒冷和孤獨?
蘇瑪鼻子一酸,道:「這次我陪著你。」
百里驍一笑:「這裡有你,便是寒冷入骨,我也覺得溫暖如春。」
蘇瑪勉強勾起嘴角。
兩人拾階而上,見滿目的冰冷,石階上還殘留著不知是誰的血。
終於來到了峰頂,看見那個張牙舞爪的宮殿,還有被強行破壞的大門。
滿目瘡痍,似乎在預示著無上峰這個存在了幾百年的勢力,可以預見的將來。
百里驍拉著蘇瑪在石階盡頭坐下,看她臉色被凍得微紅,於是將她抱在了懷裡。
蘇瑪默默地靠在他的肩頭,問:「小時候你就跪在這裡嗎?」
百里驍點了一下頭:「每次都會被百里一海罰跪。一開始我會想,為何我沒有錯,偏偏要跪在這裡?
為何父親要對我如此冷淡?為何我不能問及我孃的絲毫訊息?
後來似乎來得多了,心也就被凍得麻木了,便再也不去想這個問題。」
蘇瑪抬手碰著他冰涼的臉頰:「現在你已經知道了。」
百里驍吻著她的額角:「太晚了。我以為我的心是冷的,直到你用鮮血告訴我,我的心臟也是熱的,也是知道疼痛的。
我若是再自欺欺人下去,終會連靈魂都變得麻木。於是我開始懷疑百里一海,懷疑一切。我查到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所有的謎團。
回首半生,彷彿被人精心設計,恍然若夢。」
蘇瑪閉上眼,內心沉重。
百里驍猜得沒錯,他遭遇的一切與其說是命運,不如說是被作者和天道所擺佈。
他陷於「反派」的束縛裡,做什麼都是錯。
即使他迫不得已,即使他是無奈反擊,那都是居心叵測,獲罪於天。
然而此時此刻,他們已經成為了夫妻,她還是礙於這個「天」,無法告訴他全部的真相。
想到這裡,她哽咽地道:「百里驍,其實我還瞞你一件事……」
話音未落,他突然道:「我也忘了告訴你,我在灃城的那個小茶館裡,還聽過那個說書人講了一個故事。」
她不知他為何說起這個:「什麼故事?」
「一個書生進入畫中世界,成為畫中人的故事。」
蘇瑪的心臟猛地一頓。